3.05.2016

[隨筆]比起來,可能更想家

時光於科威特像是被壓擠後溢出的含混塗料,舊時光霸佔著舞台不願褪去,新世代不願紆尊降貴而略顯踟躕,緊攀著科威特人零星散落於漠土之上一如綠洲,留下大量時代的權力真空,市容因而顯得乖張:購物中心金碧輝煌的金飾品騎樓連接著另一棟人去樓空,玻璃已被砸破的舊大樓,然而一棟更高的樓還在後頭茁壯;或者往來人潮手持iPhone或Samsung,滑手機之餘還要一躍人行道上凹陷地雨水坑,才能搭上往市區的公車。
兩個多月的時光並未消除我於此地的時空錯置感,台北街頭匿跡日久的柑仔店此處林立(且已商品的地域性為號召。)我常步入挑些添頭,才搭上比兒時拉鈴下車的666還原初的公車往每個漫無目的處進發,坐位窄小悶熱,路面坑洞震得零件震天價響,若隔壁不巧來個大噸位的中東大漢塞進中國製的小椅座,整趟旅程將更顯顛簸。奇異的是於此空調不靈、無下車鈴、椅座皮面綻開的破舊空間,就算可能發人問津,竟有標榜免費wifi的標誌 - 畢竟4G訊號早已覆蓋市區的每個角落。
我一次次地重覆著同樣經驗探詢這國家,卻常要再下車後經歷貧血似地短暫暈眩,才能完全調整時差,若無其事地走進富麗堂皇的商場、高聳入天的摩天大樓群,或假日行人滿溢到馬路上、夜裡卻沒路燈的Jleeb。無論向南往北,凡外於旅舍門板的世界皆漾滿了時間差,指針兀自轉動,然所有過去積累此地無處消散,直至新潮與落物各自強據一角,相互對峙。
曾在探險中意外撞進近散場的市集,人群聚在攏成一座小山的二手衣旁揀選,一旁是被攤商棄置的前商品們:錄影帶、斷成兩半的情色光碟、舊鞋、破損的玩具。再過去些有位穿長袍大叔故作若無其事地散步,直到後來轉神才瞧見他彎腰拾起上可食用的蔬果放入袋中,其實遠比他所撿漂亮得多的番切一整盤花不上半塊。但這還抵不上the Avenue,這全科最大購物中心餐廳的一杯飲料,傳統服飾下的男主人帶著一家老小離開殘餘牛排、烤雞餘屑的餐桌,走向無異將西方整條搬來的室內街上時,我一眼瞥見上頭玻璃杯裝的果汁還是半滿的。
於是乎,同一片土地與國家,沿著某條所得線,被裂解成兩半,公車與雪佛蘭休旅總在路上相遇,然而車上的人們總見不著彼此,最終漠視而去。
在這國度裡,我點得起住宅區每一間館子最貴的整桌菜,也能體會何謂「全身家當不及櫃內一雙鞋」的窘迫;常被人誤認來自鄰國菲律賓,我卻只是持有言語系統於沙漠中失效的過客。語言與社經地位雙重隔閡,兩極化的世界裡,如我位居中央者,反倒在一切迷魅彼此相消時,成為最靜謐寂寥之處。
 想起初來班機上鄰座的美國型男,於我詢問此地是否現代化時的模稜兩可。科威特或許是個不算太討厭的可居之地,但若談及時代於此地的拖痕,在兩個宇宙漸次融合前,或許都不太會有答案。

2.20.2016

[隨筆] 懦弱症候群

    這裡留存退伍後近兩年的時光,還不至於招惹遺忘,但像沒來得及趕上孩童生長的公園,偶爾會在青年星夜歸途之際撇上兩眼,盤算不出為何該駐足匆匆錯身而過。


    距上次更新間徒留兩個半月的空白,離科返台,等帶簽證如等著不來的末班車地甚至度過農曆新年,直到再次來到科科特。紙張上雜亂地鋪滿偶一為之的塗塗抹抹,行行滑過格紋的思緒怎樣也無法複印成另種形式的語言:私語所能映照之處太過狹窄,偶爾對事件的抒發又太粗礪怕刮花了誰對議題的想像。


    異地藕斷絲連的飯店網路阻絕人於藍色海洋之外,思路成了漏斗,細微地尋覓甚少關注的、電子化的副刊,他人如母燕築涎而成的作品字句敲擊享擁感官刺激,心靈卻坐困愁城的我,精巧的敘事與魔幻世界連同與我的鴻溝一併建構,讀起來既快樂又悲傷:何其動人的快樂,我卻只能是他的消費而非生產者。


    相似的自卑在每個走出書店的當下複製貼上:「世界何其廣袤,映襯出我的窄小。」


    僥倖地從半封閉的獎項求得一點鼓勵後,反而忍不住地猜想,25年以來的積累,是不是在短短2800字的篇幅中悉數揮霍?否則如何安逸地像是一輩子不再倚靠語言,求得遠在身外之物的乾癟老叟,世態與我互比蒼涼。


    找不到話說時,那張耳傾聽吧,海風與雜草也會有其故事的。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