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5.2015

[日記]誰也都不想見

    早上出門前,等著小老闆開車來載我們的客廳裡,坐著我跟台北支援的主管S。S是一個看起來很沉默、有點像原住民,實際上卻很不會喝酒的慢熱大叔,幾天的相處下來,總是可以聊上幾句。我們倆都是第一次來歐洲,差別就在他即將回到總部,我要繼續留在這裡。


    離情總是依依,便順口問了句:「歐洲如何?」「不錯是不錯,但總覺得生活好像有點無聊,尤其你們到了家便各自進房間。」他這麼說。「不然該像大老闆一樣下了展每天邀大家小酌嗎?」想到總是挑了幾隻紅白酒的大老闆,總是藉著酒精帶來的微醺去睡覺,我們不禁莞爾。


    「是也沒有,但你們(指我跟兩個強國室友)好像沒很熟。」


    這倒說出我的心聲,不過更正確地說,是不想很熟。


    曾有那麼一次心神早已瀕臨渙散的邊緣,一走上二樓赫見兩個室友擠在必經之路上談天說地,還沒來地及打過照面穿過他們回房,便被其中一個以「欸Jason我們都還沒認識你。」為由叫住,開始身高、學歷、經歷、興趣、地區訊息交換等等話題。記得強國室友高興地講起北京12345環誇張地房價,看著僅差三步地我地房門,天啊多麼遙遠的三步。


    回房我暗自在心裡幹譙一番倒頭就睡,醒來以後我決定要當個不那麼親近的人。

    我單純只是下了班後,一句多餘地寒暄都不想再講而已。而且今天不是自己跪求著住進來,是別無選擇只能一起住,我當真覺得見面時微笑早安,回家時點頭晚安,廁所讓別人先用,平時不大聲放音樂這樣已經很優質了,再多的門都沒有。


    時間有限,尤其是在這每周六日一天接近10小時的工時下。暫且允許我把僅存不多地時間留給自己吧 - 就算是拿去打電動也好。


    不過我也因此得到了幾次,跑步或晚歸發現門已反鎖地窘境。好吧我不懂已經自動鎖上地門要反鎖幹麻,你開心地話好吧,記得聽門鈴下來開門。


    別把我說地太冷酷無情,廁所那堪稱悲劇地洗手台與浴缸排水孔,我也自動自發地買了通樂疏通。發現無用後,也是我在周六那風光明媚地下午,照著透進窗戶地陽光,拿細鐵棒一坨一坨地挖出那沉積在水管底部地萬年髮垢。(感謝海巡,在我目睹那坨頭髮乾嘔之際想到山海那萬佛歸宗地油水分離槽便覺信心百倍。)


    我只是不想再多說話、不想再落入傳統文化你我相親相愛的表象中。省下時間我能無聲無息地在寫點字、看點書,然後打場電動。即便你們是口音強國到不能再更強國地強國人,我也沒有因此討厭你們,瞧我跟同辦公室地Steven大叔,還不是要好地很。沒有,真的沒有。


    不知怎地,目睹昨天室友Stephenie問我手機,說:「每次小老闆問說你在哪,我們從不知道。」時那份無奈中帶著些許責備地口吻時,我心中接近病態地泛起股得意,覺得可以在某個小目標旁的方格裡打個勾,成就完成。


    沒辦法,我就是這麼機掰的人。

3.23.2015

[日記]鮮血教會我的事

    一年了,我不知道你記不記得。

    得承認自己其實也差一點就忘了,不比你高尚多少。多虧先前因著對文字的崇拜而訂閱,才從學長的動態意識到,是的,台灣時間一年又多幾個小時,上演了一場瘋狂而荒謬的慘劇:各路支援的警察,對著破門闖進行政院的學生進行鎮壓,一場盾牌與警棍,對上學生的決鬥。

    學生流血的同時,恆春的海岸半夜強風依舊,畫面在我終於下哨煮好早餐開電腦後開始播送。我氣憤到腦中一股腫脹泫然而出,卻沒有勇氣點開網頁上圖片放大的連結。有那麼長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至少從我記憶以來,未曾見過如此公然、且充滿暴力性的鮮血淌流,那些兀自橫亙傷者面目的紅色血河,觸動了深藏每個心中最原初的恐懼。


    隔天放假回家騎了車趕望現場。紹興南路(另一個先前的抗議場所)沿線的每個路口,都有台閃著紅藍光的警車與面部緊繃的警察守候,當我終於在某條小巷停好車,要回到紹興南路時,一陣閃光從兩米寬的巷口赫然現蹤。
    
    深夜11點,一個騎著摩托車的警察與我在小巷相逢。


    我從未想過,一個在二元世界裡從未間斷地象徵的正義的腳色,竟也能在公權力巨大地掩護下,成為如此讓受保護對象害怕的存在。我並不是膽小懦弱之輩,然而相逢之際,想起蘋果版面上那警棍高高舉起、窮凶惡極地面孔,便不寒而慄。

    之後,我再也無法挽回地收起溫良恭儉讓地腳色,採取另一種具有攻擊性的姿態,面對眼見鮮血還大聲叫好的人們,甚至換上大頭貼,無謂地混進某個無限期支持聯盟,先反串、再大大的洗對方的臉(現在想來那多麼愚蠢)。

    我真心無法理解、甚至痛恨如何有人能罔顧他人流血之事實於不顧,還藉由奚落他人的魯莽而顯露自身聰慧不盲從的高尚人格。我甚至氣地幻想以暴制暴地用幾個拳頭砸往對方臉上,要他們嚐嚐相同的痛楚;也同時為了竟然有人可以對手握龐大權力的政府如此放縱,卻對站在巨大國家機器下微如蟻螻的人們如此殘酷, 只為了他們破壞了某些即便犯了也不該遭來如此巨大的律法 - 他們不知道的是,律法並不總意味著道德上的「對」、或是人權上的「正義」。

    那便成為一個濫觴、一個開始反動的基調,終於演變為對權力體制極度不信任的肇始。一年了,自己改變的幅度,遠遠超乎過往想像所能及 - 那個全然不事生產、發廢文,窩在教學館打電動的我,縮減了好大好大一部份。一個又一個的夜晚,我反芻著排山倒海的資訊、那些爭論,心裡盤算著手中緊緊抓著的一切,究竟有什麼事不能放棄的。到最後發現,或許真再存亡危機之崖前,非要死我一個才能為留下來的人們能做些什麼的話,好吧,跳就是了。(天啊真矯情。)

    我何嘗不知道那些充滿政治色彩的文章只會讓我本來就不收斂的衝動個性更顯鮮明,也許我會失去某些曾經很要好的朋友、也許facebook頁面會被取消訂閱、封鎖云云,但站在道德面前,那又何妨?站在核心價值面前,那又何妨?做不到為了真理而死;至少可以選擇不昧著良心說謊話。


    直到現在,我依然難改吸收台灣資訊的習慣,對歐洲的事物反而漠不關心。在各種條件都堪稱中上的工作裡,也知道自己大概待不太久,一切因疲憊而感到厭煩的當下,冒出的總是那句:「It does the world no good by selling computers here.」雖然在茫茫人海裡算不上頂尖、也從未在一片漂泊裡定錨於真正的立場上,但我想大概也夠了。極端自私的25年後,我開始思考著該如何多還一些給這個賦予我太多的社會,還有身邊的人們。


    說來好笑,這些日漸低落的野心與渴望之始,竟來自高一看的某一部漫畫「西洋古董洋菓子店」。裡頭某個每天固定買一塊蛋糕的閒公務員,當年也曾是鋒頭正建的年輕警官,背了黑鍋被調去閒職後,20年的其中一個興趣便是每天買個蛋糕。「那傢伙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挺快樂的吧。」太太在結尾這麼補充道。那時心頭一驚「哀呀這樣也可以是快樂的一種途徑!」那些功成名就、說話擲地有聲,自然便在日後漸漸地枯萎了。


    想來想去,差不多是時候該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了。而且比起去年此時,一股傻勁遭致蒙受髮膚之痛的學生們、甚至更多更多盡畢生之力追求大夢的人們,這種半調子式的犧牲又算什麼?
    

    用不著作偉人,許自己有能力點起一盞燭,帶給社會一些溫度與光亮而已 - 這便是324政院之夜,鮮血教會我的事。

3.13.2015

[日記]真的學到東西時做夢都會笑

        晚上下了班難得醒著用電腦,歌聽一聽不知哪來的力氣克服懶惰,也或許是想和聲的慾望太強烈罷,竟開始查資料找找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練和聲。


        先是翻到一則講樂理的影片,點開來再一則談即興爵士指法的、然後又一部教你分辨所有爵士曲風的推廣影片吧。搖擺、紐奧良、big band....,看到Bebop / 咆勃便突然會心一笑,想起大四那絕不算認真,但比起管院任何一堂又認真許多的音樂社會學:從開頭枯燥無味的巴哈12平均律一直捱到藍調結束,終於有一種讓我感覺親切許多的樂風,那短短一兩分鐘像極超市試吃的短暫樂風品嘗,整顆頭搖啊搖地不亦樂乎,直到Bebop應聲而入。


        那帶點炫技成分的快速樂風,加上毫不親近地節奏,實在讓人難以喜歡一聽便喜歡上,卻也這樣留下頗深的印象。每堂星期二下午的音社,除了去年3/12跟著大哈繁跩黑祥一同跑去松山飛機像以外,幾乎充滿敬業精神地準時入場。那是眼看畢業將近,人生看似將要被置入商場碰撞搖晃、沾滿一身銅腥的大學尾端,霎時開啟的一扇窗。


        那學期我修的課一點也不管院,除了微積分、只剩下社心跟台灣現代詩。我記得好幾次從大家嫌太涼而不去的台灣現代詩課堂下課,轉黃的夕照撒在博雅的菩提樹下,天空藍的潔淨透亮,走出教室的自己好像也沾上一份禪意 - 即便我從不讀詩,也無從讀起,那時候我會很站在自行車出口斜坡旁,仰頭看著天空像白癡一樣,卻也真心誠意地笑,只有那種時候,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生命地脈動、自己雖不明究理卻往好的地方靠近了些。


        而我在管理學院的本科時,只有「哦~幹好屌!」然後繼續發呆,如果內容達不到從來也無從量化的標準時,我便乾脆離開教室,轉回108打LOL,即便那時,也覺得時間確實往前推移,離畢業又進了一步。


        工作以後對於「往前」的概念薄弱許多,常只能用時區的對照來證明自己的確活著。常有言「在一個產業待夠久才能學到東西。」這種使我好奇好奇所謂「所學」究竟為何?兩個多月來,我只感覺自己在庶務裡頭打轉,像隻倉皇逡巡於迷宮,搜索著尾端那顆誘發芳香的小塊起司的老鼠,既碰不到核心、也談不上策略。充其量你懂得如何虛與委蛇、懂得怎麼讓愚蠢的行政流程稍微順暢些,That's all, that really is all。


        於是真心地笑沒了,徒留應付的、嘲諷的、戲謔地,甚至是苦澀地笑。啊,人生竟終究淪落至此,還得承擔百世「草莓」罵名,無奈遍地。


        工作終究得找些跟興趣有關的才行,錢真的算不上太重要。我還是深信世界之廣,沒有餓死願意彎腰也稍具聰慧之人的道理。應該過不了太久,我大概又會重頭去追尋那些真正觸及心靈的事物,無論是個日漸歪斜的家教學生、在球場上因孤立而哭泣的小胖弟、稍具討海人性格的同事,還有好多好多亟待幫助的人們。這些個人乃至集體的悲歌,永遠也不會在你轉頭面相酒光聲色之實而停止嗚咽。

        看著他們,也許我再也沒辦法單純躲在個人意識裡感受自我成長而暗自竊喜,但我知道這一切值得。

3.04.2015

[日記]讀雲和有感

        這幾天在讀楊佳嫻的雲和,離台前沒多久跑去書展撿來的。


        自然我知道楊佳嫻最有力道的是詩,曾還有陣子在臉書上三不五時看見她同鯨向海的互動,那種文人式的高級調侃,倒也有趣,但我不讀詩。


        確實有那麼一瞬,在看完那部講周夢蝶的「化城再來人」後,為著夢蝶老前輩苦心孤詣地投其畢生只為心中一抹禪所感發,走進水準挑了本世紀詩選。收拾行李的慌亂間卻也帶到
荷蘭,但也僅只如此。我常感嘆詩是極其凝鍊的語言,作者朝朝暮暮所思竟可以短短數字淬鍊其意,著實高深莫測。對於汲汲營營於青春每個細枝末節的我,只好放棄這樣充滿藝術性地敘事手法,持續不輟地塗抹三言兩語於電腦螢幕之上。

     
        於是這些反覆經過藝術性淬鍊的差異,便確切地展現在篇章之上:「青春電幻西門町,大雅謙虛地退隱在舊建築三樓,彷彿像不斷前進的時光借一個房間。年輕的我們在借來的時空,聽不老的鄧麗君,竟也有了與世隔絕的悲哀與快樂。」


        我尤喜歡那「借」的動作,既不是躲、也絕非逃。你幾乎能想像:舊時光作為一個畢竟經歷大時代而翩翩有禮的老紳士,拄著拐杖細瞇著眼,以無聲的風骨向西裝筆挺的年輕人請求最後一塊安享天年之所的畫面,若者鞠了個恭,謙卑地退去;老者依舊細瞇著眼、文風不動。


        他們寫詩、讀詩,而我沒有。


        但對於篇章間不斷出現的日式宿舍那種特殊的感懷,卻是頗能領略的,學生時代的我,就著地利之便,或步行或騎車,一次又一次地穿過裡頭提及的溫州、泰順及雲和街。他們彷彿受到名字薰陶所影響,既平和且溫順地目睹一代又一代地人們誕生、遷入又離開,而且不管外頭世界再怎麼熱鬧,永遠也滲不進這安穩的住宅區。我便擅自以為這是所謂人文薈萃之氛圍,一逮到機會翹課便黏在此處。


        就因為這樣,得以邂逅一軒一軒隱身於公寓宅戶間的日式老房,踮起腳尖往那深不可測之處望啊望,又恐鄰戶起疑,將我誤認為探勘環境的偷兒,因此總沒細看。偶爾假借停車的動作,站上踏板終得一窺庭院樣貌,然後發現屋邊一側梁柱傾頹,黑瓦屋頂怵目驚心地凹下一塊。下了車,赫然發現白鐵便門的入口柱上還掛塊告示牌,標註「此為國立台灣大學所有,擅入者以竊盜論。」雲淡風輕的午後好心情,登時感傷了起來。


        騎車返家時常取道男宿群後頭的芳蘭路,從大一開始,便眼見總圖旁側門延伸出的那條巷子底端左手邊,正圍起綠色鐵皮大興土木,若晚點才到學校,還可聽間機具怪手們充滿現代性的喧嘩。路的對側30年如一日地是一整片慘灰的平房,四周不知為何環繞一道與人齊高的水泥牆,住戶們住在採光普遍不佳的屋子裡。中午來到,被這快速的社會秩序所拋下的上了年紀的人們,擠在十字路口唯一一間舖子吃碗牛肉麵。


        大三被張文亮老師帶到更巷弄盡處,才知道裡頭竟不動聲色地坐落了幾間三合院(多半人去樓空、任憑藤蔓爬上早已腐鏽地木頭屋頂,只留一座供人憑弔、還有十幾間應聲被台大校地切開,遺留此處的水泥眷村。帶頭解說的大哥特意提醒我們,平日別隨意闖入這片寧靜裡多做打擾,這邊的人即便稱不上兇悍、但也無法對台大多麼友善。


       那是我首次覺得台大或許是如此可憎的一的標籤,堂堂全台第一學府,招搖地打著5年500億的口號,說要進軍世界百大(然而評者竟只是英國某頗具八卦性質的小報),卻放任那些培育不知多少後世英才的舊宿舍頹靡於荒煙蔓草中、又或者以手握鉅額資源的土豪心理,持續那些毫無任何人文素養的大開發計畫,將本已退至山腳下的困苦人們,更向社會外頭推一層。


       我在腦海試想:「一所座落在日式舊舍群、蟾蜍山清代三合院、瑠公圳與寶藏巖的學校,若願意提供資源與計畫,勢必能為這憑添許多人文色彩。證明台灣大學不啻潔身自愛的小家碧玉,而是具有推己及人胸懷的一流學府,不枉老校長那句『我們貢獻這所大學於宇宙之精神。』」然而待我離去之時,新的大樓已在方蘭路上突兀而起;甚至退伍後,連頗具歷史的鹿鳴雅舍皆已連根拔起,等著高達10層的第三行政大樓狠狠地將過往遺跡踩在腳底。


        時至今日,這所學校很多的所作所為,非但沒有樹立令人群起仿效的領頭作用,反而任由外頭濃厚的市儈氣息滲透其中。好像這所學校只是如此「巧妙」地被歷史安置於此,平白領受許多資源、成為國內莘莘學子擠破頭也想鑽入的大學。此外再也沒有什麼值得被稱頌、使台大之所以是台大的特質了。


         我不曉得是否純粹肇因於現代社會的競爭加劇,致使我們遺失了過往那樣對於他者的、悲天憫人式的胸懷。只知道輕巧流暢的步伐在經過一間又一間的日式平房時,總是略帶失落地慢了下來。或許崩毀的東西,遠不單純只是舊而無用的老日式宿舍而已吧。

3.03.2015

[日記]那時候說要成為很酷的人

        小時曾經追過幾集校園電視劇,裏頭有個人物,大概是配角吧。這配角平時都不說話,每逢別人問起,便是輕輕一個點頭或搖頭,對不熟的人愛理不理,雙手插著口袋,一個人走出電視畫面。


        平時幽默風趣的主角遭逢危機之時,正是這個沉默寡言的腳色,隻身跳出來解決主角的困境,也舒緩了電視機前觀眾揪緊的心情。


         Marverick幾個字深深地映在腦海裡,對,我也要成為這種能夠默默帶來影響力的人物。


         但我沒有。


         相反地,我成為一個極其話多,而實質影響力卻是問號的尷尬腳色。或許只能責怪自己自小便薄弱地約束力吧,那些時至今日能憑藉著華麗文采綻放於舞台上的人們,大概不會有任何一個,讀的書比我還要少了。我是一個可以幾乎不讀書,卻能兀自講上好幾小時廢話的特異物種。


         但這樣的聒噪終究會再碰到他人的作品時寂靜下來,例如這個:

        過去曾經有這樣的時代,大家都想活得冷靜。
        高中畢業的時候,我決心把心裡所想的事情只說出一半,理由已經忘了,但是這種想法我實行了好幾年。然後有一天,我發現我變成一個只能把心裡所想的的事說出一半的人了。
        我不知道這跟冷靜有什麼關係,但如果一個一年到頭都經常必須除霜的舊冰箱也能稱得上冷的話,那我也可以了。

        又或者
     
        大學四年,謫居木柵,我很少搭捷運。常去公館或者火車站,但都是保守地在校門對面香雞排單子前搭上236一路通。久而久之我最認得的,就是236那一條出木柵的路了。先上橋過溪,向外可以看到排水大閘前庭著多灰黑白腹搖曳著纖細頭飾的暗光鳥,儼然地注視水面;大學建築們依次展開,然後被拋離。鑽進小路、市場、舊公寓、廢車站,曲折圜轉地貼著路邊開,甚至看到老婦人手挽塑膠袋裡活蝦的搏動。等車子開到了興隆路,視野才稍微開闊,但也就是尋常路段,唯一看了尷尬的是,捷運高架軌道不偏不倚地橫過警察學校大門頂端,致使那框金巍峨門面頓時矮了一截。興隆路到了盡頭,轉入羅斯福路,車潮陡地放大,然後沿著羅斯福筆直向前,與新店線捷運平行,中正廟、北一女、新公園和新光三越打了個照面,終點在學生熙攘的懷寧街口,一落車就是撲鼻而來的中式熱食、咖啡、汽車廢煙與塵土混和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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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大概算不上什麼傑作吧,至少不會有幾個人與我相同地停在這樣的段落上,眼神一遍又一遍艱困地逡巡於文字的幽暗小徑上。我真正停下來的原因,絕非以極其有限的文字鑑賞能力終有發揮之處,單純因為內心細處微微地共鳴罷了。


        文字溶解了我年少時代自覺獨特的迷思,使思維自自我豎立的神壇上破繭而出。這畢竟讓我感覺失落,沒有人希望被指著鼻子罵到"你不過就是普通的一個"。與此交換地是,即便在我最感難過而失落之時,仍不至於陷入瘋狂而絕望的境地,畢竟於你而言巨大的情緒,攤在歷史的軌跡下,竟也如此貼合於過往的某個異夢。


        這便是閱讀之於我最大的益處吧。能藐視人所反覆不已地困苦,方才有閒拾起餘光,早一些些看清世間的悲涼,與一雙又一雙亟待救援的眼神所交會。


        壞就壞在,我實在太愛打電動罷。精巧地思緒總經不起靈魂反覆再繁複與粗鄙間來回衝撞,那些可能都壞在手裡了,這注定我只能不入流地畫地自限,弄幾個小版面班門弄斧一番。眼看只能成為小雀鳥的你我,誰不嚮往若鴻鵠那般傲氣萬分地盤旋呢?


        到底最後我一點也不酷,只能是個校園劇裡面那些總是熱衷玩樂、永遠跟在主角後頭的小跟班。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