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上旋轉的地球

10.30.2015

[日記]河堤邊的籃球場(再續)

    上班中間,突然接到幾則Line的訊息,點開來看,是潘在那頭問了一句:「要不要吃鋤燒?五點公館,你我勳,終於拆石膏啦,我帥!」

    我以為他又再鬧我,來到荷蘭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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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看日記很可怕,拿日記映照此時更可怕。明知道那是你,或說曾經是你,但你再也不是他。

    以往施測MTBI心理測驗,我都毫不猶豫地勾選「我是喜歡變化的人,甚至會為了變化而變化。」然而變化真的來了:現實逼走系上活動、畢業、新訓後訓服役、求職離職求職又離職,台北恆春荷蘭科威特。現在看著MTBI,我猶豫再三,開始勾選反向的選擇:身體雖比想像的還能適應變化,但心理沒有,台北或許同樣忙首工作誰也見不著,好歹我們一同作息,拚著命在慘灰的世界擠出一個夢來;而不是呆呆地面對螢幕發怔,每晚只能獨自睡去。


    日記時間是2008,我升高3;起始斷頭的部分是3月,人還在荷蘭,這中間還夾著多少故事呢?之前借了本《看見》,常在假日的時候讀著它,省思自己工作日的所作所為跟書裡所敘述的鴻溝有多麼的大,你得要近乎委屈地趴伏在滿佈骯髒陰臭的地面前進好段時日,也許能跟現在稍有區別。「但決計是撐不過的」我想,工作結束常反覆地檢視結痂又撕裂的傷,還有那些踩踏,最後書還沒看完,記者的工作倒先辭了。


    現在還有可能立刻放下手邊工作跑去玩鬼抓人嗎?即便想玩,但此刻的我如何能?生命在這些消耗中度過,滿面的灰頭土臉諒誰也認不出自己的樣子。我想起參加帥線活動總是要遲到好久才願意從前一攤抽身,一起跑好多場的舞會,一齊把某人寬敞的房間瞬間擠成斗室、頭頂接著誰的腳那樣聊到天將亮才迷濛睡去的夜晚。


    現在好幾個月才難得約一次籃球,而我甚至不再遲到。我們不再年輕了吧,再也不,偶爾聚首氣氛溫馨依舊,偶爾還是會在江家樓下打打球,但青春就像慢慢地被景美溪點滴帶走一樣,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人生總有變化,真正察覺它們卻還是使人心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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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30 Sat 2008 01:46
[日記]河堤旁的籃球場(未完)


        潘扶星應該是我們這群裡面,除了我以外最愛懷舊的傢伙,特別是出去玩的這回事情。

        我不知道在你的天使、你的同學面前所確切表現出的你是什麼樣子,但是我選擇相信你自己的描述:我在他們面前跟在你們面前是有反差的。不然我也很難說服自己仙女怎麼能夠跟你抱怨沒找他去看赤壁這回事。

        這些反差很明顯,比如說每次你總是玩得最白癡(證據在手上請別否認了)、愛玩些奇怪遊戲、以發明延遲時間十分鐘的大決為樂、或是到處XU。我們認識的時候還十三未滿,跟那些高中碰到你的同學相比早了三年,這三年一定有些什麼差別,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大家時常覺得你的行為還停滯在我們認識的那個年紀之中,十三歲。

        不過說實在,十三歲好像也沒什麼不好,家樂福鬼抓人用力奔跑躲避的時刻,氣喘吁吁的我似乎也回到了那個已經被遺忘的年齡之中。假設一點五十五分的此刻接到你的電話要去玩鬼抓人,我有立刻出門、拋下一切手邊工作的自信。

        其他人如何對待這種關係我無從得知,但是我覺得就是那種關係連繫住了幾乎沒有交集的幾個人,正因為我們十三歲就認識。

        玩在一起的成員們每個都有不同特質,在玩樂的時刻佐味料的增添了爆笑,卻只有你能夠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也許這就是你的特質、一種身為絕對白癡的你的個人魅力。

        仔細想想升上高中以後,召集人沒有變更的就是你這個會在十一點打電話叫我去別人家住的腦殘。舞會完你就說要去涼麵家住、跨完06年屁勳家的成員也有你、就是你白目開始拍招牌,於是我們啪啪啪的拍每個招牌去吃消夜、家樂福鬼抓人的主場是你家、跑去江屁家住的也是你、妳生日去鋤燒、你拆石膏我們去吃銅盤烤肉。

        到了都要升高三的現在,你好想打球我們就跑去陪你打球、你吵著要喝豆漿四個人陪你去喝豆漿。我們真的很像白癡的陪著你到處幹些沒智商的事情,順便用同樣的頻率嘲笑著你頭被我雙腳夾住的蠢樣。

        尤其是升上高中很想在人群中躲起來的時刻,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接到電話被找出去玩。"媽啦幹你這死宅男,不出門是要繼續秋葉原下去噢?"託你的福,宅男還真的變成我的綽號,跟你講手機也讓我學會了如何用髒話做為中文的連接詞,這些都是在你諄諄教誨下的成果。

        屌的不是我們這群人,而是你的腦袋裡有這麼多奇怪的想法;是可以為了一個女生的背影毀掉自己二衝的勇氣。兩年過去了你還想幹嘛?除了豁出去你還有什麼出路。

        拜託請好好加油,你真的太白癡我們也是會難過的,大概比我家老鼠竟然躺著吃東西再更悲哀一點點。

        其實我總是很享受那種關掉電燈,五六個人擠一個房間的氛圍,你總算可以停止以日光為能量來源的腦殘,我則結束嘴砲模式,然後好好聊天用力的大笑、一起對於未來徬徨。打完球的等車時間是另一種,你總算認真的問我有沒有讀書時,我才覺得你終於清醒一點。 這個時候我就算很惡毒的嘴砲你也只是捶我一拳。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延續一個學年的課後打球時間,我的三分球很準、江屁哪裡都穩、你衝來衝去的接球傳球上籃(射程只有籃框往外走五步),三個跑動的黃色皮卡丘。

        某個晚上人都走掉,你不知道哪弄出個陶笛開始吹奏幾個很破的段落,但是風卻意外舒適的吹來,於是我告訴那個時代天大的秘密,因此被你歸類成死黨。那年橘黃色的燈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好長好長,汗濕了的運動服貼在身上吹著風其實有點冷,因為能夠交到一個好朋友的關係,記憶裡的那個傍晚是無可比擬的完美。

        所以你不會知道五年以後的這幾天,在橘黃的燈光下打球事件讓我多開心的事情。 消夜玩的十點陪你等公車,回家的途中其實我心情好到不行,每兩公尺就拉起前輪(已經可以離地大約五十公分)的跳回家。

        那感覺可能從五年前就開始了。
於 10月 30,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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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老王的午覺

    老王終於睡著了。


     吃完午飯的他不禁打了個盈滿穢氣又噁又臭的嗝,遙望起人生下一個目標 - 6小時候的晚餐,在那之前,在人們衣著奇特的滾滾黃沙中,他無處可去。畢竟科城早沒有他日常飯後散步的公園,用來泡2000一斤茶葉的心愛茶具組,結縭40年始終的太太的叨念,他只空有一張嘴,卻將語言遺忘在台灣,就連數字都在沙漠蒸騰的暑氣中蛇曲成姿態奇異又無法理解的舞蹈。身邊這個25歲、只在出國前見過兩面的青年小路,反倒成為異鄉裡最熟悉也唯一能倚靠的對象。儘管他從不能理解為何總漠視自己的攀談,只顧不斷睡覺,回到家寧可對著電腦也不瞧他一眼,剛剛 - 就像每次吃飽飯後,藉口出門晃晃而離開屋子。他不明白小路,這塊土地上他能明白的東西又太少太少,他關掉電視開始思考,多拿幾個枕頭墊在背後,最後撐著頭卻睡了起來。


    室內因而顯得寂靜,只剩他入眠後平穩且勻稱的呼吸聲,映在更細微的、透過送風管傳來的空調系統的嗡嗡運作聲之上。所有平日他多少為掩蓋旅居異國的寂寞所刻意製造的聲音:過於大聲的節目語音,盈滿整屋彷若能直接讓的太太接聽見的越洋通話,洗澡時強力水柱撞擊浴缸的滋滋聲響,甚至早上9點眼見小路貪睡而開門放送的大聲吆喝,似乎都被地球在自轉途中遺忘於某時區上空。從老王睡去的那刻起,705號房儘管實體依就存在,卻惡意地被世界所遺棄,被困在這靜默地自世界記憶中剝落的、無聲旋轉下沉至似卡通電影裡那黑不見底的深淵的空間中的一切,都忙著逃離:冰箱斷電、馬桶無水、電視悄悄地故障,空調在吐盡最後一絲氣息後逝去,然後連光也逸散而去。


    世界遺棄了705號房,正確來說,是為了遺棄老王連705號房一併捨去。


    它只是受不了以64歲來說,老王過於旺盛的生命力。每一次與小路交談時音量與頻率,既使它為之震破耳膜、也中斷它在揉合靈感的聚精會神,然最使世界憤怒的是,當它自我犧牲以血肉之軀餵養老王時,他在櫃台盤算那一角兩角、一副擔心遭人算計的被害妄想,何況它未曾虧待他,早在30年前就給了他遠超這輩子能花完的龐大財產。老王像隻棲息南美雨林的箭毒蛙:偶爾可愛,但多半時間聒噪不已,而且致命。


    人言「遺忘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刑罰。」世界乃決定在他沉睡時忘了他。


    705在好長一段時間裡僅保持著最低程度的氣息,在誰都以為老王便要在此永無止盡地沉睡時,左邊牆角冒出一聲細碎然堅韌的迸裂,然後是右邊、後側,連廚房、浴室、臥房都傳出同樣的聲響,緊接又是一陣疑似什麼正爬行的窸窣。王的身體在這之中漸漸變化,從體內照映出混著血色的橙紅,並且漸漸轉亮,終至如冬陽般柔煦的光芒漾滿整室為止,那些窸窣,此時該說茁壯的綠苗見此,更快速地咕嚕不斷撕裂自己舊有的外皮,長成枝葉茂密的大榕樹,就像老王雲林的故鄉一樣。快被荒草湮沒的電視此時亮了起來,播著老王與友在樹下,大聲幹古科威特太陽多毒辣、東西多貴的泡茶場景。


    「這矮矮不過1米7的台灣男子,如此惱人又具有這麼強大的能量啊。」世界見此搖搖頭嘆道,將這兀自發光的倔強小房間自垃圾桶拾起,拼接回它原本屬於的位置。然後安排對此毫不知情的小路被門前那攤水絆倒整個人摔向門上,「蹦」一聲地將老王的夢境嚇回各自的角落。


    他在疼痛中推開門,瞧見躺在沙發上的老王眼睛初睜,起身揉揉眼看見自己回來,開心的說:「小路啊!吃飽以後我就睡了好久好久內,睡到現在肚子突然好餓噢,等等帶我去大街上買隻烤全雞好不好......。」
於 10月 30,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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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7.2015

[日記]科威特日記Day8

    還是太天真,以為自己可以趕在天黑以前搭車進市中心。


    結果連往市區的道路成了停車場,車子幾乎沒在前進,剩紅綠燈空虛地轉換,5公里左右的路程,耗時將近1個鐘頭,而我平常跑步,5公里也不過23分左右。兩相比較,台北成了眾多前任裡,沒那麼爛的那一個,儘管我還是很想對中線不打燈就右轉駕駛們說聲「幹你老師」。


    以前實在太愛遲到,總是在約定時間前的短暫一刻鐘,才火速地奔向目的地,趕飛機、趕高鐵、趕巴士,無一不趕,或是騎著Nex在車陣裡衝來衝去(幸好都沒受傷)。行進的狀態一停止,心裡必然浮上成串毫無揀選的髒話,龜速駕駛該死,特長的紅綠燈該死,前頭堵住的車陣該死(反正都不會是晚出門得自己該死。)。變換姿勢,拿出手機看時間,先嘖嘴再嘆口氣,下了車便是一路狂奔。


    可能慣性遲到造就木然,或年紀增長知道許多事情無法操之在己,原本深鎖的眉頭日漸舒展,該煩躁的事物業已堆積如山,大眾運輸的無效率慢慢地再也搆不動什麼波紋。幸虧最近開始有隨身帶本書的習慣,在行進與靜止的間隙裡讀完在科威特的第一本小說,眼睛正好有點痠,跨上脖子上的耳機讓意識滑進樂音裡頭。掃視一遍車內形形色色的乘客,或睡覺或低頭滑手機,臉上一貫毫不在意,讀不出一絲煩躁。


    21號公車開進市區後不久在Liberation Tower附近傷腦筋地被司機趕下車,枉費本想繼續向前探險的決心,往右拐後看見市區公車KPTC的總站才恍然大悟。沒有捷運讓科威特市的公車系統更顯繁忙,一輛輛公車被總站納入又吐出,像循環體內的紅血球把氧分子帶往城市的每個角落,票價統一單程250fils($27元左右),班次穩定且密集,除了站牌以外,往往看司機心情隨招隨停。


     第一次擠進昏暗的車廂上跟隨菜籃族、上班族一同搭往市中心,搖晃裡時光恍若回到還在用拉鈴的251的小學時代。流通不良的空氣、髒汙了的窗簾讓專車與飯店的富麗堂皇遙遠的像兩輩子以前,每次剎車天花板都會有兩滴冷氣水滴到我後頸,我想自己已習慣了當地的生活步伐。


    但還是有著觀光客的本質,例如無藥可救地如飛蛾般撲向Liberation Tower。這座科威特市第二高塔也是政府通訊部門(Ministry of Telecommunication)的所在地。我快步奔過不經提醒即轉為紅燈的大馬路,放下背包設好手機定時快門又是一陣觀光客式的自拍,路上滿滿的車流讓一切略顯尷尬(成為一個觀光客本身就是件尷尬的事),但我更害怕重演前幾天超市內被警察關切的戲碼,遠遠瞧見有人影抓起背包若無其事地起身尋覓下個點。


    沿著無人卻漫漫的人行道往回程,瞧見騎樓底整排亮著的商家便是商場,炎熱的氣候逼著人們縮回空調的勢力範圍,反而很難瞧見東亞或歐陸成排的露天商圈,金飾店,理髮廳,通訊行,服飾行,各國雜貨行一間一間比鄰而居,狹小的空間讓店主人(多半是印度、少有中東籍)習慣站在走道上,將狹窄的走道更顯擁擠。人們衣著樸素,除傳統長袍亮眼的白外,多是沙漠般貧乏的土色系,搭著條紋、印花,樣式簡單,我一身裝扮尤以紅色New Balance跟耳機最為亮眼,惹來不少注目,眼神裡的好奇、打量或微慍難以辨明因而使我緊張,偶爾面對幾個熱情的「How are you?」竟只能以「Fine, Thanks!」作答後乾乾地不知所終。


    馬路對面是前一次回程車窗裡一晃而過的大市場,格局頗似日本的商店街,買些果乾、鍋碗瓢盆等什物,人聲與叫賣聲交織出一片雜沓,只有貓兒慣了似地安穩地在小店門口熟睡。巷裡穿著傳統的中東人聚集,坐在大張藤椅上喝茶聊天,偶爾才像想起什麼似地抽口水菸。再往裡頭才是真正的市場,菜販整齊羅列,鮮魚被統一安置在市場中央,獨立空間讓腥味不致瀰漫,水果攤的果實看來鮮豔欲滴,葡萄每公斤2dinar無花果3dinar略貴便不再多問。倒是糖漬棗子物美價廉,半塊一大袋還大方允許我拍照,我照例回答來自台灣,只見他們啊啊啊重複著「Taiwan, Taiwan.」也不知道真還假懂。


    後來買了雞肉串捲餅,用直火豪氣地烤到吱吱響的那種,想說試試口味中間只夾1條雞肉,無奈語言不通,不然4串1.5塊想來真不算貴。邊吃邊上車,吃完開始發呆,想起當下沒開口卻寫了文章紀念的巴黎女孩,其實被拒絕也只有聳聳肩okok走開就好啊,想不透是在害羞什麼還因此不斷被消遣,如果真的認識了還能在餘下的一天同遊巴黎會是什麼場景呢?會符合異國邂逅那浪漫卻短暫的想像嗎?


    剛看完的陳雪的小說正巧已獨自旅遊為背景展開,世故到不可思議的擁有一切手段與直覺的為了自保而不願再愛,卻不斷陷入自己的拉扯的故事。初始節奏換曼的不可思議看得耐性全失,想質問女人到底在仰光蹉跎什麼,小說尾端卻越走越快,故事在女人不斷被痛苦撕扯的高聲哭喊中突然收住,徒留其後痛苦且空白的想像。


    巴黎獨遊與一見傾心的女孩巧遇再巧遇,好像擺滿精美場佈的舞台,就等衣著華麗的演員將劇本完整揮灑的前一刻嘎然而止的浪漫劇,如果當時更勇敢一切或許都不同了。不過歷史沒有如果,自己也記起教訓沒讓可愛又頑皮的傻子從生命裡溜走,這樣夠好了,該說不能更好了。故事裡李美雲哭倒在瓦城華麗舊旅社的床單上,破舊巴士裡至少我還緩慢前進。


    出發前文學營的室友捎訊恭喜獲刊之事,我只是清淡地回著,感言的一小段這麼寫:「猶記是夜,整間房4個人都咖搭咖搭的敲著鍵盤,趕在早晨11點的交件死線前拼命狂奔。隔天晚上,4人開始笑談昨晚他寢都笑聲震天,獨有我們不合群地拼命耕耘。原本相敬如賓的人們,靠著文學打開話題,像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陰暗裡,確認有這麼一群同類的存在。」


    其實我從沒那麼關心得獎的事情,如果開心,那也只因即便很弱,但自己喜歡的事情得到了那麼正向的回應。與M言談聊到未來,我說自己「在書寫上我或曾遠離,卻從未放棄。」楊逵的一段話或可當成砥礪:「能源在我身 / 能源在我心 / 冰山底下活過七十年 / 雖四處碰壁 / 卻未曾凍僵。」


    到站前眼見州政府旁的球場燈光正熾,或許也正照亮著誰的夢想吧。我看著場外1對1單挑足球的小朋友,想起童年不可一世的自己,外人看來可能很白癡,但還是忍不住笑了。
於 10月 27,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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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2015

[日記]科威特日記Day7


    豔陽下的世界顯得緩慢,蒸騰暑氣從柏油縫隙汩汩冒出,對流的空氣扭曲又紊亂,每一絲都是生命力的流逝。只有灑水車辛勤依舊,即使那些水注定要迅速蒸發。在這缺乏進度的工作日,冷氣機轟隆作響的辦公室裡,我縮在椅子上看電影,偶爾從片段中將視線抽出,瞧見老王坐在窗前看著烈日下看著工人對梁柱鋼筋噴砂、包模、灌漿,那一切被拉長、扭曲,像極1/4倍速下youtube影片的動作。午後的陽光自窗口射入,斜斜地把老王的剪影射得不成比例的蒼老,那種只見到老人佝僂身軀與光線的背影,是我再熟悉不過的畫面,在恆春、在台南,或是在台北的擠壓下,好多老人共享公園某排水泥花圃牆的場景。


    回首22歲後的生活幾乎未曾再某住久留:成功嶺,海湖,高雄,恆春,台北,荷蘭,再度出發來到科威特,此次熟悉住處附近的環境,採購日用品,初訪工地,開始能踩著整以暇地步伐買晚餐(連老王的份一起),逛逛街、逗弄小貓,耗時一個星期。歲月不斷地在開始習慣與抽離中磨損,直到生活終於「咯!」地一聲切上正軌也已25歲。開始習慣沒那麼多樂趣,變化,與笑容的人生。肌肉隨著時有時無的重訓消長,伏地挺身比較像是某種對抗而非鍛鍊。
 

    我想目前極其可能,是我短暫人生(似乎慢慢不太能稱作短暫)中,跟老人相處最長的一段時間。每個被激怒、思緒被打斷的同時提前招示著某種柔軟的練習,從初始總會忍不住的音量放大,到現在已經會故作遲鈍個幾秒,才慢慢摘下耳機問:「哩都啊喜勒工傻?」然後才回頭拾起思路繼續行走,這世界無時都在老去,老王、我爸媽、然後是我自己。


    往市中心的車上,捫心自問這短暫的時光後人生要往哪去?自己單薄的面容透映在棕色玻璃上,又一個迴圈只好擱置一旁,把目光放在人行道上排隊上車的行人身上。膚色白的是科威特人,黑的多半來自印度各地,偶有與我們相近的面容,那是菲律賓人,為了生活,他們別無選擇飄洋過海,有得煩惱的自己或許還算幸運。若還覺得人生難過,想想流離街頭的貓兒們吧。在這貓的國度,掃視人行道兩旁藍色的垃圾子車,便能找到委身其中的輕巧精靈,他們依傍而居,競逐人們隨手丟棄的廚餘求生,在這沙漠地帶,動物的處境可能更殘酷。


    太陽西沉,人們才逐漸走上街道,街燈點亮社區,整個城市終於醒來,飲食,購物,閒晃,市容可能不算美觀,人行道撲滿隨手丟棄的瓶罐,但在伊斯蘭嚴格的教義下,一切井然有序,不必擔心偷拐搶騙,商店可以自在地一間逛過一間。不過沙漠裡的熱鬧就跟這裡春天一樣短暫,8點左右商店陸續關門,人們回到繭居著的土色住處,明早醒來,再褪下一層青春後出去工作。


     







於 10月 26,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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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3.2015

[日記]科威特日記Day4

    市中心回住所的公車在某站停很久,無所事事地翻起手機相簿,越拉越往上竟翻回2月份的荷蘭生活,Den Bosch,Rotterdam,Maastricht,Zwolle,記憶片段接連浮現,回想起那些晴朗的日子,無盡的草原,暖陽,與友善的不可思議的人們,單純為了能放肆跑跳,隨意探險的自由感到想哭。


    起因還是午後在超市的片段插曲。


    終於找到超市的我跟老王訝著迷於超市這圖騰的生命力,開心地逛逛瞧瞧。按照慣例,若我拍的構圖老王也喜歡,他便會接在後頭拍一張,當我捕捉玩果菜區熙來攘往的畫面被身繼續購物,突聞老王一聲:「小陸!」,轉頭只見著白色長袍的男人對他吐出一段不明究裡的話,即刻拿走她的手機,指著還新鮮的照片又是一串,我倆一頭霧水,直到男人見狀指指自己說:「I, police!」為止。


    我一陣驚慌,老王完全聽不懂,但從旁邊看來,我倆都傻在那。回過神來的我急忙賠不是,還主動把照片刪掉,對方卻不領情,拿了手機示意我我們跟著走。


    那真是艱困的,各種想像力紛飛的10幾公尺,我先是不懂為何犯錯,犯了什麼錯,對方是不是詐騙,萬一不是呢?會索賄嗎?還是真得吃上刑責?該不會手機要扣押吧?我可沒錢保老王啊。


    進到辦公室,警察透過(現在想來應該是店經理)的男人質問我們:幹嘛拍照?來這幹嘛?國籍?護照簽證呢?四周的人圍上來看好戲,嘴角浮現一股詭異的笑容,我真切覺得自己走跳多時終於碰上窘境,現在好了,還沒賺錢反而惹上麻煩,幹你媽的老王,倉皇之中我刪掉自己所有的相片。終於警察的口氣軟了下來,我好好地道了歉,一張一張刪掉老王拍的東西,透過店經理,才知道原來在科威特拍照還要他媽的經過允許,點點頭了解,sorry,又是一個笑。警察最後說聲okay, no problem,開了個綠燈的手勢讓我們離開。


    好不容易鬆了口氣,轉頭見老王笑著說:「擱在有你,否則我就......」的當下立刻理智斷線,別過頭去大翻白眼,回家前餘下的對話盡是敷衍,原先的台語練習全然不顧,回家後藉口要四處看看便溜了出去。


    一陣煩悶堆積在胸口,卻無從表達。從外頭保守的衣著,封鎖色情網站存取的網域,乃至老王可輕易走幾步路在正午打開房門要我起床的同居空間的一切又一切都使人鬱悶,連黑T牛仔褲黃鞋綠包耳罩式耳機的裝扮都能使我突兀,好像腳上不是黃色New Balance而是風火輪;甚至誰他媽的能想過「在室內拍照」竟然能成為禁忌。


    我懷念無論身高多矮,英文多破,笨手笨腳不合時宜也能隨地得人笑臉與幫助的荷蘭式包容,背上背包跳上NS黃色列車,沒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沒有不能行走的限制。那才是生活平淡乏味,晚上8點就漆黑一片的國家最美麗而動人的特質,科威特沒有,總嘲笑中壢是外勞國的台灣可能也差得很遠。


    當我搭著21號公車到達市中心時,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驚懾:想像蟻窩那般萬頭攢動的出入口,移植到科威特市Liberation Tower附近的街道上,那便是「只有」印度人的聚集場所:熱鬧、擁擠、但貧窮,且清一色是男性。腳上穿著拖鞋,嘴裡叼根菸,靠在路邊休息、談天,聊以慰藉平日工作的辛勞,人手一杯拉茶,小吃店躲在大樓華美的表面背後應運而存,不知餵養多少份的鄉愁,十幾坪大的店面塞滿同鄉、抽不掉的油煙膩滿整個空間,室內比室外還熱。我好容易才鼓起勇氣擠到台前,指指不知名的油炸物:Two! And tea!幸好唯一非印度臉孔又奇裝異服的我沒有因此受騙,店員除了餐點還遞來一份微笑。300 fils (1000Fils = 1Dinar),算下來才33塊台幣。然後接連閃身,穿過把矮凳將就成餐桌的一群群人們,到了停車場席地而坐。


    炸物是摻了咖哩的豆泥,好吃但頗辣,拉茶暫時燙得難以入口,抬頭只見大樓背面的殘敗,更遠方是高聳的塔,1993年落成之後,它便以自伊拉克重生的自由的象徵而亮著,然而20多年過去,塔上的燈仍舊照不亮苟且於此的外籍移工的面孔。他們只是挨在缺乏燈光的餐廳吃完飯,然後在外匯亭前排隊將所得換成家鄉貨幣,餵養在家鄉待哺的兒女與妻,有許手上還有些閒錢能帶條抽慣了的煙。週日開工之時,他們將回到最雍容奢華,卻又離他們最遙遠的地方,像極送至地獄受苦的鬼魂,一陣風將死透的他們吹活,兢兢業業地再工作一個5天。高檔的商場永遠只屬於阿拉伯人,大樓背後的拉茶一杯100fils,男主人帶著大小老婆在內的一家15口,坐在飯店外頭吃掉背後一間店整晚的收入。40000美元的GDP依舊無法消弭貧窮,在這反而更顯赤裸


   又回到車上了,翻閱照片既想念荷蘭,也難得地想家,儘管我從不確定卡在荷科之間,既可愛又可恨的海島究竟算不算的上好,問題顯得太難也巨大。只知道自己不知何故盡可能地就像逃離穩定上班生活地逃離它,活脫一個翹家的小孩,也許我會回去,等哪一天逃不出來時,又會難過了,聽著陳綺貞,心情矛盾且複雜。一如即便很常翻白眼,不斷地抱怨,說來我也是真的沒有討厭老王,氣憤歸氣憤卻也消得快速。或許是我總能從他笨拙且緩慢的動作中讀到一份體貼吧,比方總想幫我提過重的東西、分些有的沒的東西、或在巴林機場冷得要命的夜晚從包包抽出厚外套遞給我,笑吟吟地說:「還好我有帶來。」其實挺害怕變成他現在的樣子,變成一個想學卻學太慢;想體貼卻太笨拙的人。可是總有一天,我也會是這樣的,所以我得時刻提醒自己切莫性急,就算他不是我的誰,只是個同型的也什麼都要靠我的老王。


    我幾乎能想像下午他一個人關在家,言語不通哪兒也去不成,呆坐沙發直到沉沉睡去的廠景,角度轉換一下,在這網路爛、黃沙滾滾又沒白米之處,自己也會在無聊致死前不斷煩著同屋裡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然而到家時,他卻神奇地已修好電視,笑吟吟地等我帶他去買晚餐,路上想必他又會不厭其煩地跟我說美規車很耗油、餐餐1角2角吃比較生的老話吧。我想,這便是人生。
於 10月 23,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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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2.2015

[日記]科威特日記Day3


10點左右從原本4星的飯店離開,來到離工地現場近一些,Suite形式的公寓套房,這便是未來兩三個月要來待的地方,3房2衛1廳的配置可以睡4個人,不過在同事陸續進駐前,我們都還能獨享其中的雙人大床。
安頓好後我們前去購買午餐,照著指示來到截至目前為止看見最熱鬧的一條街,銀行、餐廳、購物中心、換外匯的小攤子坐落街上。順著直覺接連走進購物中心裡,賣的卻都是買不起的奢侈名牌,甚至有一整條賣金飾的櫥窗街賣的都是金飾,幾十件手鐲像串燒一樣通通話在窗內的金屬條上,整個室內金光閃閃,散發毫不掩飾的貴氣。地下室 = 美食街的定理,在中東可能不適用。



拐進銀行想要換被拒絕,只好後來到小亭子換,外匯亭們猥瑣地擠在航空公司旁矮舊且倒閉的購物中心一樓附近,營業員慵懶的聲音從斑駁的鐵欄後頭玻璃上,半圓形的小洞露出傳出來,還不是英文,然而他們的公信力,已經透過突出牆面的玻璃櫃中厚厚的現金嶄露無遺,我在換錢的時候研究一下,幣種涵蓋各大主流貨幣、甚至還有印尼盾韓圜這種,偶然一瞄,還掃到我從來沒有看過的科幣20元跟500歐!請他算美元對科幣的比值,1:0.3,遠比銀行.25合理的多。


附帶一提,科幣單位是Dinar,遠比美金、歐元、甚至英鎊來的大,1美金換算KD (Kuwaiti Dinar)才0.3,折合台幣約110元左右,也因為面值很大,他們大概是世上少數還會用小數點下3位(釐)做計算單位的,例如去雜貨店買飲料,結帳時店員會說:"one hundred fifty!"你得習慣這是指1角5分,不是真正的150塊。


買falafel時,誤將200當成2塊錢,還掏10元出來想說乾脆找開。老闆卻搖搖手說:「Big! Big!」,我改拿兩張1元出來,只見他笑嘻嘻地抽了一張走,回頭還找了我一張1/2元、1/4元跟一枚50厘的硬幣,這才恍然大悟,靠夭原來這餐只要2角。急忙回頭再買一份,跟王老先生一同痛哭流涕的吃完:我們用了1/10左右的價錢,成功脫離各大速食業者的夾殺吃完一餐。


這裡的人看到東方面孔多少會有些好奇,例如賣falafel(炸鸚嘴豆餅)的埃及店員聽到我們來自台灣(也可能聽成Thai),便笑嘻嘻地用夾子個夾一塊falafel請我們吃,活脫重現那個買菜還要拿把蔥的年代。面對小小像subway的吧檯裡,員工就坐在裝豆子等原料的麻袋上,右側房子最底部,員工跟爐火一般熱烈地在吆喝聲中取下一整串直火考雞,再削成一片片當成原料。我也不太介意到底髒不髒,光是這活脫上演的親和與生命力,就遠遠超越買一捲三明治的12元台幣了。


回程途中順道轉進雜貨店,挑了水跟幾瓶利樂包果汁,價錢便宜得嚇人(1.5L礦泉水.15KD,果汁亦同),果乾1公斤索價1KD,葡萄乾還天然到帶梗,相比速食店動輒2、3塊,堪稱物美價廉,或許也是我們真正觸碰當地的人群,亦步亦趨地嘗試涉入一部分的象徵。


買完穿過大樓,露出偌大一片漫著滾滾黃沙的空地,徒留燈桿跟兩座無人的足球門,略顯荒涼,還來不及感傷,一滴雨水滴落頸部,以為罕見的雨水第3天就現蹤了,兩人拾緊腳步趕回家。站在窗邊,看見雨水漸漸濕潤乾旱的黃土,柏油路面顏色也深起來。


雨後空氣乾淨許多,早上的揚塵多半回歸地面了吧。這大概又是一種自以為是的偏見,以為乾燥如此地3個月也難見到一滴雨水。

於 10月 22,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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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2015

[日記]科威特Day1

    人們對中東的第一印象會是什麼呢?走在名牌車呼嘯而過的高速公路旁,心裡默默冒出:石油、沙漠、恐怖分子,想來真是膚淺的可以,愧對自己所歷經的3趟飛行,14個小時的等待,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小問題(絕對包含巴林冷得要命的機場枝葉)才踩上科威特的土地,雖然此時的我,也只是要走去麥當勞買晚餐而已。一樣的招牌,熟悉的裝潢,用同等的服務送來口味一樣的可樂與薯條,身處異地仍舊飛蛾撲火地投向資本主義的懷抱,被說膚淺可能也只是剛好而已。


    形影單隻地揀了個角落,嘴裡咬著Halloumi起司捲餅,眼睛忙著掃視四周。著中東傳統服飾的爸爸帶著全家到有美帝符碼的速食店內用餐,遠一點穿著西甲球衣的年輕人用iPhone搭配漢堡,戴著Hijab頭巾與否毫無影響女孩愛擠進鏡頭內自拍的天性。


    餐廳外不遠處其實就是海邊,走出側門外我坐在沙灘上的階梯吸著太大杯的飲料。海灣另一側的大樓遠遠地閃著光,夜裡的海漆一片,青年男女坐在濱線附近不時傳出笑聲,旁邊還圍繞著乞食的小貓數隻,另一側小孩興奮地奔馳且早在家長用英文喝斥前摔倒,後頭用餐區的交談嘈嘈嚷嚷。聽得懂的是英文,聽不懂的便是印度或阿拉伯文了。四望只有我是東方面孔,可惜日本韓國大陸傻傻分不清楚,但我來自台灣,Taiwan, the small island apart from China.


    小小的島離這裡終究太遠,客服帶著口音似懂非懂地問我:Thai? 機上美國人嗯啊兩聲繼續下一個話題,兩個阿拉伯男人在我離開廁所前喊了好幾聲"Philippino!"(逼得我轉頭跟他們說:"Nope, I'm from Taiwan.")只有巴林的座艙長用中文說了聲:「逆號!」不過沒關係,其實我也沒有懂得科威特多少,況且排在這之前所需要要懂的東西,仍舊太多太多。


    不過我們(是的,隨行的承包商老板,縱然他只會thank you以外全部都要倚賴我,一種不錯的革命情感還是在我們之間建立起來,何況一堆轉機又在38度C的太陽下走了半小時的他一聲未吭,更洗刷了我對於長輩 = 老草莓的刻板印象。)還是挺有誠意的。堅持找了飯店隔壁街區的地方用餐,闖進雜貨店問路(兼買泡麵),甚至還差一點就找到遙遠的超市了。途中兩人在艷陽下穿梭巷弄之間,發現看似平靜的住宅區臥虎藏龍:理髮店、藥房、牙科、果汁吧、眼科(配備救護車的整棟大樓)、清真寺、還有倒掉的中國餐廳,到們到底如何在街景如此荒涼的地方生存下去呢?一老一少像及伊索寓言裡做生意遠行的父子,不忘記對一切新奇指指點點,高速公路便成湍急卻又必渡的河流了(真的只差一隻故意跌倒讓鹽融化的驢子),緊張地在空檔間跑過馬路到達彼岸,繼續這邊看看那邊照照。


    不過海灣另一角高樓齊聚的畫面,怎麼能夠如此神似從旗津砲台遠眺高雄市呢?還有一旁戲耍的貓兒,你們根本是從景美空運來的吧?


    來自海島的我們對中東終究太缺乏興趣,就像過年親戚問候晚輩的那種懶惰,只自顧自地將幻象塞到想像的空白之中,最後令人俗不可耐。倘若阿拉伯人知道我竟把下意識地當作是恐怖主義輸出地域,大概會氣到把我踢進沒加蓋的紅海裡要我游回台灣吧。


    到底麥當勞裡一幕幕映在我眼眸上的,是不分種族對平穩安詳的一份渴望,無論那是一個家庭,一隻手機,一對情侶,或者只是巴望我手上吃剩薯條的小貓,或許長的不太相同,背負的故事也不太一樣,那又如何呢?


    我最不能理解的終究只是這個國家到底為什麼要封鎖色情網域而已。
於 10月 21,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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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8.2015

[日記]長大以後

    午夜散場後跟老同學兩個在路上走著,天南地北的亂聊,談談工作、感情、未來人生。時間軸在只剩路燈與超商招牌還亮著的小巷裡重複拉長又縮短,有那麼一瞬間,場景好像回到杳然的,下了課的學生時代。

    末了他嘆了口氣:

    「以前我都覺得人生就該如何如何,後來想想任何選擇,對每個人而言,都可能是正確的答案,只要選擇了以後不致後悔就好。」

    我當下聽完點點頭,不置可否。回頭握握手拍個肩,白日難得一見的坦承對話看似也難再難推展,只是頗感謝還能擁有能袒胸露腹坐下來講點無關痛癢的人生絮語的好朋友們,然後便是道別 - 忙碌社會不知能再聚首是多久以後的道別。

    回家倒臥床舖,一覺醒來又另一個下午,望著窗外河堤發了點呆,才起身盥洗,準備已經遲到很久的第一餐。

    昨晚的畫面又從煎蛋的空檔裡浮出,出社會幾度迷途,仰望同學朋友們各奔前程、逆著風也奮力前行的姿態,偶爾對自己的任性妄為也頗感不安,儘管知道自己一輩子也不會也不能成為奮力為了前途而搏鬥的戰士,說要看淡他人的成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比方聽聞8萬塊的月薪,心裡多少還是會不自覺浮現一點羨慕,到底「不致後悔」四個字知易行難。

    或許那遠遠超越平凡人們能達到的境界,人只能不斷地在自我所擁有的現實與羨慕地他人成就裡搖擺,如果我們永遠不可能脫離羨慕與比較的得失心遊戲,至少在感受「技不如人」的同時,可以將矮化的現實做為繼續向前的動力。

    想起昨天在機場報到時,連出國需要準備當地簽證都不知道的老闆,終致無法順利起飛的結果。

    送他回台北的途中,我不斷重複出國除了機票外,一定要準備當地簽證。但我面對的,只是一張茫然的、沒有也不太想理解的臉告訴我:「這是我第一次自己出國,以前都是旅行社幫我們代辦的。」

    我先是有點不耐煩(其實在櫃台就翻了好多個白眼),後來看著這年近60歲的老先生對窗外發呆的模樣,突然感到一股釋懷。很可能過了一個年紀以後,外界轉變再如何劇烈,對那個人來說都已經不再重要,人生至焉,認知某種生活型態的好又能有什麼用呢?現實的重擔早已將方向盤定著在某個方向之上,人因而退而求其次地相信那便是自己所能到達、最美好的地方。

    成就的高低從來就不是單憑自己可以決定的,願不願意持續學習,卻是自己能完全負責的,只要維持好奇心那渺小的火焰持續燃燒,哪麼在這世界握有多少光亮,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的事了。
於 10月 18,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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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2015

[日記]歷史課本

    閒暇之餘讀到女友的歷史課本,她說這次考整整7章,範圍從1911民國建立到1949國民政府遷台,兩岸正式落入隔海互鬥的窘況,她翻起接近一半的課本厚度,大喊一定念不完,回頭想想自己高中時代的歷史,認真如一隆老師,也是頻頻喊著「進度落後,教不到的先不列入考試範圍!」即便如此,厚厚一本的歷史課本還是看了頭痛,看樣子無論教材簡化與否、教學手法手法如何更新,段考前面對滿坑滿谷的範圍,念不完才是常態。


    不過她還是認分地翻開了課本,我頭也湊過去看了兩眼,介紹民初南北政府的角力,又袁世凱、又孫中山既護法又討伐,一個中央政府在北京還是南京搞半天,附加諸一堆時間點,看的我都醉了。小女友手上螢光筆這邊圈到那邊,還是離不開時間跟人名,一看就知道讀了卻沒懂。


    「你知道為什麼國代同意袁世凱在北京任職大總統嗎?」我問,埋首她歷史敘述的她,顯然被這天外飛來一筆的問題搞得一頭霧水。


    「很簡單,因為民國政府根本打不過袁世凱的軍隊。」


    「袁後來為了稱帝名聲被弄得很臭,但若沒有這個握有滿清精銳新軍的男人,滿清說什麼都還有跟各省斡旋的空間,所以為什麼我們偉大的國父只能屈居兩廣三不五時被陳炯明掣肘,用嘴巴『聲討』袁世凱改帝制,甚至最後是北上『說服』繼承袁死後勢力的軍閥們合作因而病發,原因很簡單:『光是比拳頭,你孫文根本打不過人家直隸一省。』」


    「不要把歷史人物想的太偉大,他們只是剛好死了蓋上棺材,進棺材前他們也有七情六慾,了不起就是個高瞻遠矚比較聰明的人。這些民初軍閥的混戰,講難聽點不過就是一群孩子在名為中華民國的教室裡搞小團體大打出手,比誰力氣大能稱王罷了。袁世凱就像胖虎一樣力氣最大,孫文是講話很有煽動力的瘦弱傢伙,但最有機會整合一切,還是一個叫宋教仁的傢伙,可惜某個山頭的王看他不爽,派個小鬼在火車站把他做掉了。」


    講完她一個「等等這太超展開」的表情,而我自已也被竟然能滔滔不絕地做出一個如此悖離教科書觀點的解釋嚇到了,更何況詳細的時間軸次序早已錯亂。我想如果不是對民國史非常有興趣,在日後藉由維基百科、許多口述回憶錄,填補教科書以外的空白,自己決計沒有能力重新針對課本內文的歷史事實重新詮釋,反而更有可能順應著課本內文所隱含的史觀 - 我們的 國父對比起自私自利的袁世凱,是大公無私的, 孫文好棒棒而袁世凱跟軍閥好壞壞。


    然而,打著護國軍名義的蔡顎就不是軍閥嗎?先前一個屁都不敢放,直到蔡顎出聲才投奔起義的頭子們呢?還是說,只要具有黃埔軍校打著一中國實踐民族主義的精神,在北伐路上「義氣相挺」就都能算是好人嗎?歷史,尤以眾說紛紜、相關史料仍不斷出現的民國史,真有如此輕易地可一刀切開黑與白嗎?


    由專業教師學者們所編撰的課本,自然盡量避免主觀意識被過度地混入課本之中,所以課本讀起來常枯燥無味,專業的限制使他們無法像某個講古的說書人一樣令讀者津津樂道。但,連他們都避免不了的是,這些敘述終歸得從特定的觀點出發,無論這觀點是「民國竄清」或「革命成功」,若連這個角度都被封死,那民國史只是剩「滿清滅亡,中華民國建立」這樣機械性的敘述了。


    這也是史觀重要之處:提供人對單一事件不同切入點的重要工具,讓人得以審視為何某人可同時被視為天使與惡魔的化身,而不致讓教科書背後的史觀,在大學入學考試的作用之下,以某種「絕對正確」的姿態,教條般地被植入高中生們、或所有曾是高中生們的腦中 - 即便幾乎沒有人在高中時能有餘裕脫離升學的窠臼,它們因而真的、或至少暫時性的信仰而存留,否則我怎會在7年後重溫課文時,感到如此強烈的荒謬與不信任呢?


    不禁回想起幾個月前,長夜漫漫,聲嘶力竭呼喊,甚至不惜自我焚化以召喚火光前來的學生們所渴求的,不就也只是社會大眾對這影響千百萬人的議題,多個一眼關注而已嗎?那時瞧見別人特意打了篇「我覺得反課綱不太重要」的文章,還因此口不擇言地揀了些激烈地言語,顧不得詞不達意便在下頭回應,換來的當然是一陣奚落,可能還有人家「關心這件事的人,也不過是這檔咖小」的評論。



    可我終究也沒什麼勇氣堅持下去,討論,甚至稱不上討論的留言串,乾乾地掛在對方極盡禮貌之能事、忍住不罵髒話的最後的好言相勸之下,然後我們便關上了門,繼續做著自以為重要的事情。


    突然想到近來很紅的那句話:「沒有,因為你只想到自己。」


    大概便是這麼回事。


於 10月 06,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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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2015

[日記]夜晚真是一個最飽滿的狀態

    思緒總是在深夜流竄的特別特別快速。

    我想大概是人們都睡了的緣故,地球終於憐憫一般地停止轉動,讓跑得比較慢的人們得以用黑夜趕上世界的腳步,比方說台企裡孜孜不倦地加班做專案的人們,或是恣意吃著零食看看英文新聞的我。


    無論電腦螢幕投射而出的是某人網誌、Ptt2個版、Coursera網頁,或是某篇值得一讀的時事評論(至於經手台灣媒體製造而出的新聞,相當悲哀的僅具笑話或恐嚇的功能。),都是一種勇敢將腳步跨向前的姿態。然我還在工作的時候,相當奇異地,歷經白日的奔波,訪問,又或者只是長官的責罵,回到家只想睡覺,一覺醒來糟糕的心情回復8成,繼續歷經工作的摧殘。


    那或許是種前進,但路線之單一,讓我不禁寒毛直豎地懷疑人生是不是只剩這條路好走了。


    其實也沒什麼很特別的話想說,只是對於能夠準時起床看看小說,晚上約會,回家讀點英文還差點可以運動的生活感到滿意,應該說再滿意不過了。


    說不定我根本就不適合工作,只適合半夜閱讀別人的網誌或是做些其實跟未來沒什麼相關的事情。
於 10月 05,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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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2015

[日記]安頓

    套上深藍色的床單,再把海報貼在進門就能一眼看穿的窗戶上,結束後,我環視小小幾坪大的空間,回想從打掃、粉刷、洗廁所、鋪地墊、擦窗戶、換燈泡、移動擺設,一切終焉完成。就算是借來的,自己在擁擠的台北市裡也算是有個暫時能棲身的地方了。從9月初起租算來,掃掃弄弄復以如此忙碌的工作,雖然總被批評浪費錢,私以為一個月還不算太久。


    扭開檯燈,暖黃色的燈光流瀉而出,倚著櫃子靜下心來讀了點書,想到什麼便趕緊用筆記下(雖然大部分時間都用來讚嘆陳雪老師對於情節與腳色心態精準的掌握之上了),細細慢慢地讀,像媽媽煨湯那樣。偶爾念累了,便隨性躺在地墊上,盯著發著光的燈泡看,直到檯燈看起來像某個發著光的洞穴那樣。


    木色的地墊、淺棕的衣櫃、搭配上木紋矮桌與暖黃的燈光,霎時有種人還橫躺在Hannover Art House那房勢窄仄,牆順著屋頂角度傾斜,卻堆滿藏書的溫潤小空間的錯覺,然而只要我一伸手輕敲小木桌,聽見填塞其中木屑傳來的空洞聲響,這美好的幻覺便也同時碎裂。


    不過終歸有個遠離電視聲光刺激,能夠獨享時間的地方了。房間雖小,但時間所堆疊而出的空白倒是挺寬敞的,猶記得剛從歐洲回來時最最不能適應地,便是台北從物理至心靈上的擁擠,睜眼出家門便會不斷遇到人不說,連回了家通訊軟體們依舊響個不停,住了23年的地方,反倒像個異鄉。


    是吧,真正朝向理想衝刺之時,身邊的景色可一併忽略。偶爾也會懷疑對周遭社會的淡然是否也是一種冷漠?這時只怨自己沒再更全能地兩者兼顧,希望自己浮上水面換氣之時,天空還是一片晴朗罷。


    前晚接到獲獎通知時,當真有好幾秒的空白想不起發生什麼事。原來是那晚坐在宿舍裡,拚死趕工而出的試驗啊!記得結業式被唸到名字時腦中轟然一響,只記得匆匆跑上台便什麼感想也記不住了,好多好多的恭喜在耳邊縈繞,想的還是何德何能竟獲得肯定。那時顧不得自己無絲毫所謂才華、又或者曾虛擲多少光陰,暗自決定要一直讀一直寫,直到感覺追回早已沉入地平線下的青春為止。
於 10月 02, 2015 沒有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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