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6.2015

[日記]關於工作的猜想

    還沒想通自己喜不喜歡這份工作。

    這是一個高壓,緊迫,極度耗能的工作。中午能好整以暇步出公司大樓吃飯的日子,近一個月來只有一天,更多時刻邊寫稿邊啃便當,甚至忙到下午兩三點才想起來還沒吃 - 事情沒弄完,你根本無暇也無膽起身買午餐。

    但同時它一如兒時的萬花筒繁麗,無論是採訪的對象,或是走過的地點。短短不到一個月內見過官員(還有會轉彎的白海豚)、學者、庶民,每次的採訪都像是一次的學習,儘管你少有時間反思,而是忙著決定哪段話該進入短短一分半的新聞畫面之中。

    難得提早下班後有閒暇晃晃公司旁的地下街,呆坐在地板上看MOMA展覽的小電影,才像想起什麼走回機車旁 - 原來那股窒息、全身被抽空的無力感,來自於過往慵懶為工作所剝奪。

    大概對自己的閒暇時間定價太高罷,在睡眠不足、想做的事情又成堆積在心頭時(上班以來LOL甚至只打過2場),工作的本身,無論性質再怎麼符合我的個性,化身為苦痛的一切來源。我確實已反覆在腦海排演好多好多次的離去,最好能以一種被教育好的、恭謙有禮的姿態,才契合心理風度翩翩的模樣。然而終究有一種極其細小的聲音在崖前止住了我,沿著邊緣,我坐了下來,臨崖聽著風聲,可能還有上頭盤旋地兀鷹地鳴叫,繼續擺盪。

    我常覺得自己是靜靜矗立山林裡,像被剝下外皮敞開一條裂口的檜木,它們甚至感覺不到痛,任由樹脂自切口處,帶著一股芳香日以繼夜地淌出。或像站在流理檯旁,輕輕地用水果刀在血管的細枝末節處劃下一道口子,看著汩汩冒著血的死不了人的傷口,感到痛自神經底端捎來 - 也只有在痛的同時,你才確切感覺,甚至觸摸自己的存活。
    
    這大概是對這份工作,盡我所能可以想到、最適切的比喻了,便如此一邊抵抗,卻也無可避免地繼續著衰竭的旅程。

9.14.2015

[日記]世界太大,而我太弱小

     這裡面的很多字,或許都將成為離職的舞台上,我對主管結巴念出的台詞。更精確地一點說,就差那麼一點 - 只要主管多念一下,或台北今天多下一場雨,那很可能就是一項歷史事實:我提了離職,在晚間九點步出公司大樓。


    這份工作讓我體認到自己的沒用。


    我指的不是永遠少不了的罵,而是稿子,想像小女孩送了自己破掉的娃娃給裁縫師修補,卻領回帶有惡意的巫毒娃娃那樣。世界本來沒什麼事的,可能偶爾誰裁裁員,股市震盪了幾百點,然後印表機卻印出「景氣寒冬!XX產業大裁員。」、「股崩!黑天鵝肆虐大陸(全球)景氣」的標題,上頭還掛著你的名字。


    本來我只是想來看看,這個千夫所指的產業到底有多麼的險惡,甚至還帶點天真的妄想要帶進一點點的力量。現在光不為浪潮所淹沒,就近乎氣力放盡,更多時候,我只能放任帶著煽動性的標語出現在螢光幕上。我過往所引以為傲的才能,在這裡成為無用的花瓶,「我們不需要這種空的句子。」第一篇文稿出來的時候,主管圈起每一段我寫的口白這麼說。


    當我看到主管所謂「有記憶點」的標題時,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可能是真相 - 但那只是他們的真相。裁掉三個廠區裡其中一個得5%員工,就足以稱作「史上最大規模」或「LED產業裁員度冬」的世界裡,我連如何走路都已然遺忘。


    那不是我所以為,新聞所追求的現實;或退一步來說,如果這是學習所謂新聞語言的必經之路,那良知的自我泯滅的代價,可能也太過巨大。一直以來,我時刻保持著警惕,使自己追求言語的精準度的路上不致迷途,讓文字的尖銳不致成為惡魔所奢求的武器,然而這個生涯,多少有將我向崖邊拽去的意味。


    那也是我在路徑之中,甘冒招致「毫無定性」、「理想的背叛者」這樣的標籤,也時刻想踩住剎車的緣由。


    我常覺得迷惘與失落,工作途中偶爾是措手不及的慌亂,還有良知自我催眠的不安。最悲慘的是工作途中無暇顧及這些煩悶與躁亂,他們只是下班後重重地壓在兩側的嘴角,我不免懷疑自己是否透過自殘,創造心靈的傷口 -像檜木割開樹皮才會流出樹酯一樣,以逼迫自己每天留下文字,紀錄現實將我拖行於地面的殘跡。


    我不知道做為一個記者這樣的職位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了,只是偶爾醒來又會覺得感覺到不想上班的念頭存在:在冷氣盤據成寒流的辦公室裡,我吸著豆漿,好奇自己「究竟還可以待多久」。本來覺得好歹該待個半年,現在真是一點點都不知道了。


    世界真的太繁複,而我只想回歸單純。

9.05.2015

[日記]語言修復練習1

    下了整整兩星期的雨後,周末突然補償性地曬起豔陽天。

    生理時鐘在上班後突然像是被塞進某個框框裡定型一樣,儘管前一天累得要命,仍在早晨10點左右怎麼樣也睡不著後醒來。

    家人依舊延續著好幾年以來的習慣出門吃早餐,我醒來喝了杯牛奶開始緩飄在令自己心醉的無所事事之上,到職兩星期卻像積存整年份的疲憊,覺得自己很久沒有好好地在某個午後,為著時光流逝而自己仍不知去向感到心慌,只好站在書架前挑好入口,縱身一躍躲入不為現實所擾亂、扭曲的世界裡。

    無涯海面上裡連生存都顯吃力。

    週五工作的空檔中突然想到身上還有文學營的錄音檔,倚著牆便重溫啟結業式裡所有人不太正經的致詞,老師們互虧的玩笑、能背出新詩的小警察,隱喻們都幻成夜裡盡忠職守旋轉不止地送出光亮的燈塔,一如倉皇的生活裡,偶爾也會收到來自夜空中贏弱卻溫暖的問候,受寵若驚或輕淺如水,都著實令我感激。(最後也最多的是在我感覺窒礙難行之時,總是張開雙手拚了命延展其實瘦小的身軀,企圖擋在現實之前,賦予我一個小小得以躲避風雨的港口的妳。)

    「天氣真好,該去哪呢?」這是以前最平凡的問句,也是此時最慵懶的奢侈。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