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8.2014

[日記]寫在選舉之前

1129了,寫起東西來得小心點。

        七點左右跑到吉林路的柯總部,人群擠滿了整條小小的吉林路,摩肩繼踵地來到店家邊,終於找到可以安身立命之處。我跟詹狗站在那裏跟著滅火器唱完了島嶼天光,親眼見識林生祥老師節奏輕快地"菊花夜行軍"(應今日邀約改成了柯P夜行軍)。

        一個又一個的小人物輪番站上舞台,分享他們支持柯文哲的理由。發言普遍都短短地,避免怯場所帶來多餘的尷尬。我想像那些上了台的首投族的視線望台下看去,滿滿地都是熱切地、專注地眼神,不知怎地想起那句。Andy Warhol那句"每人在為來都有15分鐘成名的機會。"

        詹狗再來前就提議要去文文的場子瞧瞧,心想也好。那些在網路上相對弱勢的人們不是總愛稱自己是沉默的多數嗎?總得看看同樣跟我們生活在一塊想法卻大相逕庭的人們長什麼樣子。

        車停在市北教旁,過凱道的同時也注意到舞台後頭大批戒備的警力。本來一直在酸大連艦隊、向艦長朝聖的我們不得不把音量降到至互相聽得見的程度。眼前兩個人走過,定睛一瞧竟是林郁芳,台上想必更是冠蓋雲集了。

        場子很大,從公園路一直到往日的黨中央前,還沒瞧見人群,汽笛哨子夾雜著"丟~~~"的應和聲早就穿透過整個台北賓館。再往前些,路障跟物資站就在眼前,瞧著現場人手三四隻旗子跟遍布整個會場的塑膠椅,這些志工大概也忙壞了。跟柯P總部終電那般擁擠的場合不同,勝文的造勢場合對路人顯得親和許多,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走到搖滾區的管制入口了。

        看到管制區有人守著,我們問工作人員確認是否要給搜包包,旁邊一個阿桑突然跳出來,對著什麼配件都沒有的我們說:"我看你們怎麼不太像支持者?"時,想起詹狗包包裡那兩張待會說好要當合照道具的柯批文宣,心底不得不緊張起來。更糟糕地是,我今天好死不死挑了件亮綠的短T,放眼望去,全世界沒有第二個跟我一樣穿綠T的人,要命。

        但我們還是進到裡頭,滿坑滿谷的塑膠椅,上面坐滿有著些歲數的支持者。在他們有些分量的生命裡,人生的走向大概都已底定了,經歷過經濟起飛的日子,很難沒有些存款與成就的。一張又一張的椅子與上面的人們,像極了星羅棋布的島嶼跟上頭的島主。

        我觀察了一下,這些人其實對於台上郝市長的談話其實沒太多理會(大概就是說花博公園、5000萬張的悠遊卡云云),但只要喊起丟恩丟?好不好的時候。一個一個的靈魂,又簡約地化作像是擺在屈臣氏門口的大聲公,重複著"好~"、"對~"這類空泛的口號。甚至有群觀眾,是坐在記者台的正後方,但這絲毫不減他們的熱情。

        反觀另一頭,紀政又高又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播送而出時,眾人展現地卻是毫不留情的漠然,口號也喊得亂七八糟。生祥老師其實很用心地在歌唱前帶大家唱一遍,結局卻惹得林生祥貌似無奈地說;"我們是要送柯P進市政府,這樣的音量怎麼行。"

        凱道的場合後來毫無意外地演起了大團結的戲碼。先前的放話,像極了他們的前輩抗戰前的各種鬥爭,待青山文哲一來,國民黨的大家又開始擁抱起彼此一致對外。我對這毫無興趣,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路上我跟甲就講好,要在勝文的場合跟柯批的文宣拍照。但真正到要付諸實行時,又顯地無比緊張。

        我先是把文宣夾在書中,觀察觀眾的視線方位,詳細地測試光線,乃至於計算事跡敗露逃跑的路線。最終極為艱難地,在支持熱沉醉於口號時,困苦地拍了幾張收工。我的相片還清晰些,詹狗的照片則因為我執鏡的手緊張地晃動不止而略顯模糊。

        那股躲躲藏藏地緊張感,固然賦予我們對過程津津樂道的權力,但更發人省思地縈繞在我腦袋久久不去。

我想到不久前的畫面:一年輕女子,僅只是在拜票時問勝文是否聽過國道收費員,竟遭到隨扈架開,支持者扯髮、毆打的下場。而口口聲聲說希望能為市民服務的候選人,最後只是視若無睹地揚長而去。

後來我們又移到淨空的中山南路上,拍了些模仿失意者、倒立、囂張的愚蠢照片。以兩人手握一張1000,象徵今晚酬勞的合照做結。照片裡,分隔車道的雙黃線筆直地像景深最深處延展而去,一如我們的民主,還有好長好長好長的一段路得靠著你、我,既拌嘴又合作地走下去。

        合唱島嶼天光的時候,彼時從客運站離開,隻身前往立院前進時的種種回憶又湧上心頭。正是那場運動,讓我相信,總會有這麼一天,是非能夠凌駕在立場之上;總會有這麼一天,大多數的人願意睜開眼,瞧瞧他們認為汙穢的政治,其實沒有那麼骯髒。無論最後的結果如何,這場選舉都教了我們許多事。


        我知道你準備睡醒了,現在握緊你的身分證,我們去投票吧。

11.23.2014

[日記] 難得只是日記

        有生以來第一次參加遊行。

        停好車,領了隻淡藍色旗子,怯生生地站在人行道的邊緣。像坐在斜斜堤防上呆望著河面的小朋友一樣,看著每一張流過視線範圍內的臉龐:攜伴者有之、手上整整十幾面小旗子的狂熱大叔大媽有之、推嬰兒車的新手父母有之、並肩而行的年輕情侶有之,好多好多陌生地面孔,但大家手上不約而同地舉起那面寫著#Hug for Taipei 的小旗子。


        從人行道多踏出一步踩到路面上的動作,像極了望著泳池卻遲遲不敢下水的小孩一樣。我幾乎確定自己跟那些大叔大媽想得不太一樣、也沒有足夠熱情喊起"柯文哲,凍蒜"的口號,只是亦步亦趨地走著,低低地抓著那隻hug for taipei的小旗子而已。


        天氣很好,風很大,用不著揮舞旗面也颯颯地在挺立著。我想起自己曾經擁有一幅差不多大的小國旗,只消你用力地往前奔去,旗面將會拍打著空氣,啪撒啪撒地在你耳際響起,我把旗子舉到稍微過頭,果然是跟記憶裡一模一樣的旋律。

行列裡常常可以看到熱心地民眾把旗子分給開了車窗不斷潮人群張望的小朋友,拿了旗子的小孩高興地揮舞起來,駕駛座的父親視線依然朝前,但臉上掛著微微地笑。或是走累了坐在二樓靠窗的阿桑,隔著玻璃落地窗熱情地朝下頭繼續前行的隊伍揮著小旗,而看到的大家也以五彩繽紛的搖動作為回應。當然,更多是人群間彼此的相識與微笑,熱情一些地會添句:"加油!"


        採訪的直升機盡責地來回穿梭,每當聽到槳葉的轟隆聲響,民眾便高興地晃起手中的旗幟。我猜想若在上頭俯瞰,目睹將是一片雜沓的色調吧。這時旗子上頭的五顏六色便成了隱喻:十幾萬個結構精密的靈魂,走上街頭的答案或許沒有二致,但舖滿整片忠孝東路的人潮,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推動改變的一小股力量吧。


        但願這股意志能永如今日晴空般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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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點左右不得不離開隊伍,從光復南路穿過市府廣場跑向TICC。早些時候跟肉包端端約好要再次朝聖Mr.Big的台北演唱會,就算是對逝去青春的一種緬懷。


        台上神一般的樂手們比上次訪台時又添了三歲,把身體當樂器的Eric Martin聲音比前年更加不堪、Pat Torpey甚至連鼓都打不太動,只好請個適逢當打之年的光頭代打。


        老實說,Paul的吉他聲真的太尖了,Billy那獨特的tone我也越聽越不習慣,有那麼一小段時間,我把眼睛閉上隨著音樂晃動,離睡眠僅剩短短一小段距離。換場後一首老歌,睜眼突然發現Pat坐上了鼓手的位置,但動作軟弱無力,全無當年意氣風發地勁道可言。


        打開手機一查,竟然是帕金森氏症...........。一股敬意油然而生,滿面笑容地登台敲著鈴鼓的動作,奮力踩著雙踏的模樣,乃至奮力砸下鼓棒的弧線,都成了向命運奮力對抗的壯烈痕跡。團員介紹的時候,向來冷漠的台灣聽眾罕見地齊聲大喊"Pat、Pat、Pat、Pat......"


        帶著被迫遠離夢想的弟兄一同巡迴,無愧是硬派又搖滾的男子漢。


        後來硬是扯著歷經15堂課跟一場足球賽摧殘的嗓子一同合唱、嘶吼、鬼叫,雖然我一度很懷疑Eric Martin所謂的"I love Taipei"只是客套話,但他們非常給面子地一連Encore了四首歌,唱阿跳啊兩個多小時。


        真為難了這些50多甚至60歲的硬派大叔,假使真的不能再年輕,那就讓我們跟著Mr.Big一起老去,搖滾不死。


         不過想到這大概真的是最後一次目睹四人組合,不免有點難過就是了。







11.04.2014

[日記]去年此時

   
    標題其實是看到台大學生會的影片。背景在月台上演,通勤電車緩緩地滑進站內,車門打開女生準備離開,男孩出聲叫住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卻只能言不及義地幽幽說句:"保重。"女孩笑了笑,轉身走進車內。


     看著車子離去,再也壓抑不住的男生雙手圈著大喊:"我喜歡你!"隔著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卡搭聲,又有什麼用呢?


     一年以後男生站在活大舞台上表演(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此快速),女生依約來看男生主演的之夜劇,一旁坐著剛交往的男朋友。


     如果是去年此時,我應該也會不由自主地落進那份擦身而過的青春符碼中,一同分享那股莫名的惆悵吧。連想起高一迎新表演的welcome to my life都感到莫名懷念的成功嶺,外頭還有什麼能不使我們憂愁呢?


     不過此時令我備感懷念的,是背景裏頭,那個似乎看來都一樣的水泥圓柱,貼上青綠色的長方磁磚,設備簡陋地淒涼的候車亭台。


     下部隊的半年內,我帶著愉悅心情從枋寮離開,又在幾天後懷著滿胸腔的夜色風塵僕僕地,搭著夜車來到枋寮,跨上摩托車騎回安檢所,趕上半夜兩點起算的哨。18張莒光號的車票,一張連接著一張搭起通往退伍的時光橋梁,日子離9月10號越近,心情就更不安份地躁動起來。


     總算從部隊裡脫身而出,你也知道心態怎麼樣都轉不回原先的樣子。有點老態,有點自以為歷盡滄桑的樣貌。像是一個初學會吞雲吐霧的年輕菸者,吞吐之間都在揣摩老叟的姿勢,以為自己會更靠近人生的答案一些。


    但那無關乎人生的答案,只是無論草綠、天藍、純白乃至亮橘,我們被禁錮在制服中,眼見一幕又一幕的荒謬在我們眼前展演。甚至是被牽扯其中,共同成為荒謬中的一部份。


    眼見學長講起教召,不但升了中尉還在短短五天內代理起連長,我也跟著想像起來,也許哪天,身為代理連長我的,突然碰到對岸來襲,真的得上戰場的時候,自己會些什麼。總不可能呆呆地在戰場上呈臥姿,右手比著手勢,嘴裡唸著:"請班長以火力掩護我,以便我完成攻擊前之準備吧。"


    回想兩個月的新訓不講戰術、欠缺體能、毫無戰技可言,重視但依舊毫無紀律、滿嘴喊著"雄壯威武、勇猛頑強"的答數與軍歌,一個個中華民國義務役陸軍少尉就在兩個月內完成所謂由民轉兵的過程。即便荒謬,那仍舊是事實


    過往我以為當兵也算成長,現在我打從心底贊成全募兵制,不要再有更多的人來平白無故浪費人生。。


    傍晚看了本下午挑來的小說,某一昔日工廠底層,在文革時期被視為"苦難者"而小有功績的車床工人,進城爭睹毛主席自北京贈與全體市民的一顆芒果。


     "車站的出站口前一陣騷動,幾十面紅旗轉了半個圈,排成兩行動起來,芒果車過來了!.......走在最前邊的是銅管樂隊,吹奏著"語錄"歌,邁著整齊的步子,後頭是市體委幾十個大個子舉載著紅旗跟過來。在他們身後市裡十幾個領導人出現了,市革委主任走在正中間。

     .......一輛十輪大卡車緩緩地開了過來,車上展滿了荷槍實彈的年輕戰士。卡車前邊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兩旁站著兩個配著紅綢衫、帶著大紅花的工人。"


     書裡還活靈活現地講到了主任一會兒面露感動、一會兒又緊蹙著眉頭冷若冰霜。主角看著他那複雜的表情,心裡替他難受。又或著主角的妻子,這樣跟走資派從良的廠長討論起芒果的香味:"我離那麼芒果只有二尺遠,可真香阿,您不知道那位有多好聞!有點香蕉味、還有點柿子味,還有點鴨梨味...."廠長忙接著說:"我也聞到了,還有點金桔味!"


     突然覺得那些試圖避而不談的繁複雜感,被這名為李准的作家一語中的。


     莫怪我們在結束軍旅後臉上不復過往漾著笑容與光,誰又何嘗不想只是安安穩穩地被青春收攏其中呢?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