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2023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話,聽到聲音就知是W,雖然年齡直接翻倍,但聲音並沒有變。

    飯局間閒聊,放鳥我們訪問的對象就是他現在接洽的對象,以前一起在建青社辦、淡水鬼混的學姊,跑去了NDI工作;某辦的幕僚知道是誰,曾幫忙站台的委員是W稍晚聚餐的朋友;到「朋友」店面造訪,結果多次聽聞主人的名字(然後石民謹還冒出來)。大家推薦的《人選之人》的導演,我們前陣子才剛專訪過。某書的作者,則是W的指導教授。世界好像很大,但台灣真的很小。    這樣看來,雖然十多年沒好好見面,但共同認識的人們跟圈子,其實重疊的程度其實很高。


    吃完午飯後,一度想到唐山(跟建中)卻誤打誤撞在半路撞進藍士博的店,然後被店員抝到坐下來點了飲料又走回古亭,整個下午就在羅斯福路上來來回回,像極了年少時代無所事事的閒晃,無名已收、連後來的棲地Xuite都要收掉了,青年社都要變成中年社了。

    另一方面,知道這些以前胡搞瞎鬧,淨做些蠢事的人們,現在都在台灣是很有影響力的單位各自努力,覺得頗為寬心。

9.02.2022

[告白] 幾歲了還在蒐集好人標籤

 小時候看星座書,還沒改名的國師說天秤聊天氣工作感情,絕口不提我愛你。當時那本為了追水瓶座女生買的書早丟了,幾句話記到現在。


被拒絕是多麼難堪的事情,如果還想留有一點優雅,就算只是最微小的一片自尊,那麼讓坦承交付自己的心意交出去,讓對方憑感覺決定的舉動,形同人際上的自殺。


大學時代喜歡的佳豬跟後來的阿姊,哪個不是這樣,都已經目睹對方直接賞了劈腿的前男友一掌,哭到泣不成聲,我想的是自己handle 不住晚上10點半的凝重、血氣方剛就要告白,call了三四個才剛散場的朋友,陪著女主角一路在舊體坐到快要天亮。


又或者,坐在棲蘭社區外的水泥護欄,看阿姊為了自己成為學長的小三哭完整包面紙,等待眼淚暫時止住的短暫片刻,邊認耐心痛邊勸她喜歡就往前衝下去,阿姊整臉都是淚,喪著臉說全世界只有我和M這樣講,。我深吸一口氣,加碼說出:「了不起我天天陪妳坐在這裡哭。」


結局挺好,後來我常回家,一個人坐在護欄上看星星,用好的結局合理化那時候理性大過感性的違心之論,那時候不懂得如何面對拒絕的我選擇壓抑,換來一張好人的標籤。


喜歡一個人,是因為先喜歡上他們神采飛揚時,發著光的樣子。雖然結束了與前小女友的感情之後,常懷疑自己已經枯竭,自認不懂什麼是愛,也知道不是在意的人脆弱之時,就要自認偉大的跳進去一段關係裡。


但我還是在意啊,不可能不在意吧,有點磨損的我還能做的 ,盡一切所能的接著,剩下的其實早已沒這麼在意了。

我不想要什麼最前排,妳好好笑著就好了,好嗎。

3.24.2022

[日記] 生而為市區的人何必抱歉

    我想起自己有過一段「對身為天龍人一事深有自覺,且不無歉疚」的時光。

    那是緊接畢業的軍旅生活與幾段工作經驗交雜而成的時光,常不滿幾個月就搬往下一個地方,算算跑過幾個國家。更重要的,或許是流轉於台灣西部幾個縣市間的生活。自己頭一次到受訓的學校車程上,我心中暗自發出「南崁竟然如此繁華」這種極為天龍的讚嘆。

    仔細想想,住在台北的人不及全國的1/4,我習以為常的生活本來就不夠具有代表性,思及此,我後來才學會睜眼觀察。這段游牧般的生活雖然只有兩三年,但應運而生的自覺已足夠幫助我從「聒噪的年輕人」的身分畢業。

    時序來到2022,我依然對天龍身分謹慎小心,不曾以此踐踏別人的生活模式,也仍舊時刻觀察周遭,但那份歉疚以消逝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我就天龍,而且不知為何有什麼好道歉。」

    這是兩個月以來,長期在選區奔波的幕僚工作帶來的副作用。

    可能的解釋是,我領著不能更普通的薪水,花費海量心神力氣在選區的奔波,抵銷了原本「生而為天龍人,我很抱歉」的慚愧。在選區,逢人點頭問候,遇餐敘或市場變頓首鞠躬拜託拜託,若闖入地方仕紳(豪強?地痞?又黑又白的生意人?吃乾抹淨五鬼搬運的從業人員?)煙霧繚繞的聚會,更得佯裝洗耳聆聽貌,沐於中年男子帶著酒氣的吹噓與懷才不遇。

    別誤會,我偶爾也挺喜歡他們(至少嘴巴上)的豪爽(時代留予年輕人!),但那些包裹在為你好的叮囑,總累得人吃不消。我腦中時常浮現哈士奇欠揍得臉,上頭留著一行英文字:「I could do that, but why should I?」

    這是哈士奇最棒之處,their defiance really fascinates me.

    下班騎車橫跨中興橋回到台北,機車從引道下來環河南的等紅綠燈的瞬間,想到工作的繁瑣都留在河的那案,自己再20分鐘就回到文山而鬆了口氣。

    鍾文音曾寫了他所謂的淡水河三部曲,其中《在河左岸》講南部遷徙而來落腳三蘆打拼的人,他們胼手胝足一輩子,也就為了跨過河靠近盆地的更中心一點。生來身分字號就A開頭的我理應感到愧疚,但我此時人生徒留疲憊,連歉疚的力氣都沒有。

12.11.2021

[碎念] 其實也沒多愛碎念

有可能是之前幹譙爛主管的貼文數量太多,導致還會誤觸我臉書貼文的朋友們建立起「我很喜歡談論工作」的印象。

身為一下班就想關機的人,這完全不是事實。

截至目前,我最喜歡的工作,是衛報擔任打工仔的短暫時光。

即便是這麼喜歡也全心投入的夢幻工作,我也還是習慣下班後先去窗戶對面的公園慢跑,用腦內啡沖洗當日工作記憶後,再加點一份熱水澡,才能好整以暇地煮完晚餐端下樓,繼續看(性質其實很類似的)國際新聞與紀錄報導。

其他的工作自然更不待言,下班就是下班,just fuck off and don't even try to text me。

我之所以幹譙公視的爛主管(或卡儂),單純就是主管或工作環境真的很賽,而且是我無從改變起的那種。但在「不臭幹一頓沒辦法回歸正常」的同時,又不想讓朋友因為我的黑特變成被倒垃圾的地獄倒楣鬼,才選擇發在臉書上,讓大家都變成地獄倒楣鬼。

於是,還有在滑臉書的人都覺得我史上囉嗦,最會抱怨、已經抱怨,都是they的錯。

不只是上進天后巴黎友人以「這樣太傷害職業形象」相勸,我甚至在Insta被tag來「嘴一嘴Spotify的Year End Recap」。我自己也看那個Recap看得很快樂,只是沒po出來,所以要嘴什麼也是令我問號?

還一個朋甚至在某篇SJW網路吵架王的徵才啟事下tag我,額我上班就快被榨乾,下班看報看書弄打工都來不及,小朋友才有空動嘴寫(其實沒人看)的長文。

我現在碰到一切荒謬最佳建議就是笑,碰到爛主管笑,掃街碰到叫你「萊豬多吃點」或「四個都同意」也笑,聽到地方老先生教你怎麼樣當好從業人員也笑就好。

懂得笑,就不會恨了(並不)。

實情是,下班模式一開,這些事情根本無關痛癢。餘下的時間是關於自己設定好的路,並且為了達成目標的努力,上班可以是風景,可以是養分,也可以退而求其次地只是為了活下去的手段,但不可能是我睡醒睜眼之後的所有東西。

我喜歡友人前陣子所說的:「開口閉口只有工作的人生是無聊的人生。」

也因此,我常對著老板碎念:「Fuk, mate. Get some human moments.」

可惜我的候選人是隻工作馬,沒日沒夜地衝。上周扭到腳,本周頭爆痛,然後成天哀怨自己昨晚又喝了酒/吃了鹹酥雞,今日照片臉水腫。

我常想不厭其煩再說一遍:「Motherfucker, just be a human」,最後總把話吞了回去。

「給建議很容易,但只有選擇的人要承擔後果」前女友這樣說過,所以我只是默默地點個頭,一手握著方向盤,一邊聽著車行駛在馬路上的聲響,往下一個行程前進。

2.10.2021

[夢境] 愛畢竟沒遲到

    睡眠充足的半年多來,夢境除了數量變得有點多以外,情節也越來越真假難辨。有幾次情節過於真實,我直接從睡眠中驚醒。

     通常這樣就能阻止夢繼續展演,直到早上為止。

    工作途中接到媽媽電話,說是癌末已到束手無策的地步了。那時騎著小藍往來木新路上的餐廳送貨,肩頭上還扛著一包米。我趕忙口頭告假,送完這包就要衝回家,結果從傍晚搜尋到晚上,橫豎找不到機車的位置,媽媽氣若游絲地再度打來......。

    睜眼驚醒,手機顯示00:46,我起身刷牙,稍稍搜尋上周才傳過訊息的記憶,父母安泰、家庭和樂,在過兩天小年夜了,沒事沒事。

    滑了整個子時的手機,連統神的精華都看了,下半夜夢境像存檔那般自動載入,回家時刻夜已深,弟弟爸爸神色雖哀戚,還是NPC一般地常駐在他們習慣的位置,時間到了熄燈入眠,只有我寤寐難眠,沒忍住他們「讓她好好休息」的交代偷偷溜進房間。

    月光偏照的房裡瞧見她經歷多次療程,面部已形容枯槁無力睜眼,但仍然知道只有我會跑去找她撒嬌,我抱著她她也勉強深手抱著我,緊接著我涕淚縱橫地懺悔這些年怎麼都在異國無聲無息......

    我也不懂現實裡眼淚一滴不留的自己,怎就在夢裡情感充沛地像是還沒長大,或許是這故事同時借用了我、奶奶、與前女友的部份人生剪影,以致於壓力太過沉重了吧。

    醒來滑開手機鎖,爸爸在群組裡曬起媽媽每年必做的什錦炒素,媽媽加碼附贈透過氣炸過製程出爐的麵包,趕忙言不及義的稱讚兩老,順便報個平安(但怎樣也沒辦法直接說「我愛你們」,太過唐突又肉麻)。

   見家裡還是春節的和樂呈祥,終於能鬆了一口氣地望向窗外的雪地發呆,回到平靜安穩的封城步調中。

1.15.2021

[日記] 搬家

 倫敦冬日還是一樣濕冷,灰樸地讓人失去動力。不過對台灣人來說,則略顯慌張與忙碌。疫情肆虐加上年節將近,許多人倉促間決定返台,身邊就有超過一半的朋友在疫情間的慌忙逃離。

倫敦的台灣人大致上是個陰盛陽衰的社群,或至少我的身邊如此, 這多少給了我假借出力之名去他人家蹭吃蹭住,順便轉換心情的機會。

我特別喜歡目睹不同朋友收理房間的過程,豪邁系喜歡東西全出再開始重新分類;條理系蠶食鯨吞房間角落、一回神所有家當皆已裝箱;生活實感強烈的朋友則是功能各異的雜物在房裡星羅棋布。

日常在這些人的時間裡堆積的重量或許不同,航空公司的行李標準卻一視同仁:手提7公斤,託運30。這讓收拾行囊的過程慢慢開展為戀愛劇裡常見的拉扯,所有人開始不斷自我探問:「留下來?還是你跟我走」。

與此同時,非住客的我則清清廚房、掃掃廁所,有閒的話還會幫廚,偶爾在主人們取捨的空隙之中,偷偷觀察大家苦惱的模樣。形成一幅雖不小心混進奇怪的外人,卻人人有家事做的日常圖幅。

即使自覺是蹭吃蹭住,或許因家事力意外地高(以標準異男而言),某種程度上構築的互利共生系統,常被問「要不要住久一點」,也常就這樣不小心的多睡一晚或好多晚。通常與屋主共同撤退時,除了包包裡塞滿調味料、衣物或其他日用品外,還會錯誤地投射搬家的傷感。

當然,最後還是孤身回到沒人想住的南倫敦(South is the best!),往櫥櫃裡塞越用越多的醬料或泡麵,邊吃邊緬懷又一個樂園的消逝。

1.01.2021

[日記] 210101 所謂重新開始都是騙術

    Never have I been a big fan of year-end countdown nor recap. 每到年末就會冒出許多以月為單位的回顧,而廢文以周為間隔發的我沒有這種問題,我的困擾反而是花了太多時間在廢文、與隨之相連的回覆之上,而忘了身邊的世界無情地持續轉動。等我從互丟垃圾話的歡快中醒來時,世界多半已在難以企及之處,所謂遲到的人生。這在看眼見身邊誰又接婚生子,搭上資金大狂潮買房的時候更加透徹。

    所以與所有人相反地,我在年末選擇什麼也不說,平靜度過幾年後很可能也想不起在幹嘛的2020,要不是塔與臻習慣性底等到12點那刻,我可能連Startford外頭的煙火都不會起來看(是也沒什麼好看的)。

    去年此時與所有人擠在Thames河畔枯站4個多小時,就為了London Eye的新年煙火,一直到最後一分鐘前,我都還怨恨自己一個心軟導致自己花了5倍價格與4小時看一場YouTube上就有的影片。但斑斕煙花在人們驚嘆中輪番上演的當下,心中還是略為浮現小小感激,2019對我與身旁的黑鬼而言,真的是太差勁了。

    我倆無言並肩看著河畔對岸光彩炫目,煙霧漸濃,想我想起《Band of Brothers》第7集被德軍砲火問候的七葷八素的主角,配著漫天砲彈的悲傷獨白,一顆砲彈落進兩名15秒前還瘋狂喚著他進來的戰友的散兵坑,於是他轉向跑進另一個,熬過轟炸後與身旁同袍點起菸的當下,親眼看見另顆88炮彈掉進坑裡--未爆彈。

    Some lives, but others didn't.

    那時的我,從沒想過那竟是後頭整年的預言,在島之外目睹人的一切——愚蠢、狂妄、自私、大愛、聰慧——都被推至極限,在2020喧嘩的襯托之下,2010-2019和平地像前工業時代。

    年初開始非黑即白的世界觀讓我非常疲憊,這才有了從藍色大門理抽身的動機,就像S在臉書上留的:「2020告訴我們的,是理解別人有多麼地困難」,她說的是年末新型病毒在島上造成的風波,我沒忍住家鄉人們的愚蠢,在臉書上自我解嘲。

    那是6天來首次打破沉默,除此之外,在開始一度折磨的練習後,突然已經很習慣離開、或輕量使用社群媒體的生活了。這段時間裡寫了非常多的evernote(s),回歸此地鋤草整地。如果年末開始終於有點長進的話,或許是這個。

    一切源自E抱怨發文數量的同時,問一切廢文所求為何?

    我聳聳肩,大概是圖個幾年後還能記得今日的愚蠢吧,就算遺忘了,一回來就重新回憶起不跟室友/同事交朋友的個性並非新聞,或是重新被與袋鼠小姐的重逢感動。原來自己有—那怕只是很一小段—能夠寫的時間。

    話語一出,便覺得自己實在是選錯平台了,雖說在臉書也只是寫寫無傷的廢文,走上台前要先揮手致意的姿勢畢竟已成制約,連紀錄人生都搞得好像大會報告。其實,目光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就像初一以為自己剛理得平頭已成世界焦點。

    現在只求一個與無須繁複雕琢成美好生活假象的地方,只有在這種近乎被遺忘的過氣景點,尚存點囈語的空間。等讀夠了、存夠力氣了、寫的東西能夠感動自己了,再到別的地方去。

    或著,世界從未需要我到哪邊去。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