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0.2014

[失業]家家酒

    中午跟高中同學們約了飯局,於是起的比平常早些,衣服挑揀一番拎著去洗個澡提神一下。


    天藍色的亮光從浴室那扇小窗流洩而下,映著蓮蓬頭的水滴漾的滿室光輝,是個不見雲蹤的大好天氣。恆春沒什麼意外就如此地晴空,回到台北如此的難能可貴,讓人不禁想親切地微笑一下,是個適合邊騎車邊歌唱的節奏。


    看著遠離陽光後就慢慢白回來的手臂,決意吃完飯後勢必得找片草皮享受一下,為此在收包包的時候也特意夾了兩本小說進去。酒足飯飽後擇木而棲,躺在綠蔭下小憩,醒來後再倚著樹幹,閱讀在家怎麼也看不完的小說。


    好一真充滿溫度的生活圖幅。我滿意地帶著這股想像出門赴約。


    下午三點騎到北美館旁的花博公園,朝著想像中的大片綠蔭前行,悠然地等待綠燈亮起走過馬路,找尋與意象最接近的草皮。最先瞧見地卻是刷成藍綠色的工程用鐵柵架滿蝴蝶館四周,五六個頂著白色安全帽的工人前後穿梭;再往前走右側盡頭浮現出閒置的小山貓,柵欄與場館間的空地敷上整片鋼筋,下一步大概要鋪上無機的灰色水泥吧,我想。


     左手邊稍遠處的草皮上停著另一台發財車,四五個相同穿著的工人聚攏在一塊兒,我無神細看,畢竟怎麼樣也找不到大片草皮的蹤影,舉目所見只有一畦一畦的夾雜枯黃的小綠點載浮載沉於整池的灰裡呼救。


    除了工人、警衛、掃地阿姨,公園似乎就沒有其他人了,好一個忙碌的東亞式工蜂社會,本意是來尋找太陽的我,像穿著隨興卻誤闖婚禮會場的不速之客,霎時察覺出自身的多餘。當世界朝著偉大建設的方向前行時,好像只剩我沉醉賴在草皮上野人獻曝式的午後夢幻中。


   於是想到飯局裡針對我的評論,XU說我易於滿足,有地方住一個月三萬也能怡然自得;另一個相信我還有點動力,只是遍尋不找一條能甘心全力衝刺的跑道。


   艱澀地躺在最邊緣的某棵樹下玩味這兩個評論,一時也說不上哪個比較精準,似乎都有部分貼近,但又覺得被這樣定型有點不太甘心。想想覺得好像真的有點悲哀阿,沒有夢想也沒有舞台,反正再糟也不過如此,於是哪兒都好,什麼也都可以。前陣子才批評過小確幸,原來心底我也不知不覺地擁抱起這套價值。


   面對自己人生的時候,方才餐桌上才正對著同學說:"有些事情即便看似不可能,也有從事的價值"那股浪漫主義蕩然無存。


   兒時的家家酒遊戲裡,大概都有爸爸、媽媽與小孩的腳色。小孩理所當然,媽媽也可以只是個媽媽,唯獨爸爸還得添加些額外的屬性:可能是警察、司機、上班族、大老闆,只要有個職業,沒有一個爸爸曾經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爸爸,我只想做我自己。幼稚如我們,尚且知道這樣的宣言,往往太過任性了。


   是阿,此刻的我,又何嘗不知道這趟人生,只是另一場至死方休的家家酒呢?

10.18.2014

[棒球]該怎麼詮釋一場輸掉的球

    整季的成績起伏不定,尤其是打擊。


    對於上一支紮實平飛安打的記憶,竟已如同仰臥在草地上,視線最邊緣處那台拖著一尾銀色積雲的飛機那般遙遠。好像有這麼一回事,但怎麼樣也想不出那是個什麼樣的球。


     然而隊友還是一如既往地信任我,進入季後賽,不但沒被排往後段棒次,還更向中心挺進。三棒中外野手?這不正是季賽敲出24發全壘打的YOH在火腿幹的事嗎?!


    我知道怎麼樣也比不上、場次、強度,或是我們之間的任何什麼。但當我拎著棒子走上打擊區,腦子裡的思緒碰撞的比球場戰況還激烈。我不得不再投捕搭檔那段暗示與妥協的短暫空白裡,猜著下一球的球種,包括內外高低。壘上有人時,更讓我心煩意亂,根據投手的心理狀態,還有他此刻的狀況,我該球來就打、選擇特定球路攻擊,甚至耐心等待保送?


    曾經有場比賽,碰上聯盟數一數二的強投,五個打席28球,我只揮了3次。我懷疑自己更像是主審,因為我設定的好球帶甚至比他們固定。


    短短兩場季後賽,我就在這樣的糾結狀態下站上打擊區,一次又一次地揮出各種營養不良的滾地球,靠著僅剩的速度、或對方拙劣的守備站上一壘。我覺得自己真該好好地坐上板凳,想想練習跟比賽的落差怎麼可以如此之大。


     最後一次打擊的前,球隊還落後四分。我把頭枕在手套上,想著那顆該接未接的滾地安打球、想著再前一局,以為風勢變小而靠向中間,但最後打在左外野在我兩步前落下的深遠安打。


    怎麼看來,這都是個失敗的球季。我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外野眼睜睜地看著球隊從領先到落後。因而落入調度上的沉思,如果早兩個打席換,會不會好些呢?(我常覺得隊上換投真的太被動了)如果我剛那球接到了,會不會多檔兩分呢?甚至如果我能夠站上投手丘,會不會因此能夠止血呢?結果整場幾乎無蹤影的球此時現蹤防區,一個失誤,球隊又多掉兩分。


    而且我從來就沒能在危急時刻踏上丘過,於是那些假想注定沒有解答。下半局輪到我上場的時候,我常覺得自己拿的比起棒子來說,更像是圓鍬。這個亂七八糟的戰果就像個死掉的病,我能做的只是把墓穴挖得好看一點。


    這是球季最後一個打席,自然也不存在什麼"下場再來過"的避難空間。走上練習區的時候太多的失敗交雜再一起,那些漏接、暴傳、鳥滾的畫面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像隔壁鄰居家那幾個討厭的小鬼一天總要丟個好多次球到你的庭院裡。平常我還會看著對方投手的球路揮棒抓timing,這次我還沒與那幾個小鬼糾纏完畢,就準備要上場打擊了。


    想像才剛退去,現實卻還來不及補上,於是出現一片真空。我從腳下的紅土開始,沿著投手丘、投手、外野草皮、圍牆、外頭的榕樹、對岸的建築直至頂上的藍天,好一幅風和日麗的圖像。在這天氣下真適合打球。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個接近末尾的打席替換成任何一個相似的場景。投手停頓、抬腳、跨步、展臂、轉腰後揮臂,是顆直球。從投手的指尖像顆擋不住的子彈竄出,約莫半秒鐘後會來到打擊區上方。或許是種錯覺,我好像可以看到球與空氣交界處那些不規則的小氣旋,還有縫線清楚滑動的軌跡。不過我確信,彷彿有一世紀那麼久,自己未曾把球看得如此清楚了。


    抬腳跨步轉腰揮臂都在一瞬間內完成,這次我聽到球棒紮實地擊中球面的聲音。即使球還是沒能飛過內野、我也還是得狼狽地往一壘衝刺,它甚至不是一支安打,只是一個三壘手的傳球失誤。


    我知道自己還是對於這場的失利(還有先前很多很多場的失利)耿耿於懷,但那清脆的聲響簡直像鬧鈴一樣地點醒自己沉睡已久的狩獵本能。好像在幾個世紀那麼久以前,我是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站上打擊區的。低低的帽沿下偷偷觀察著對方投手彆扭的姿勢,心裡想著:這傢伙他媽的有能力三振我?


    此刻自然是無法延續當年中二的心態,不過那麼多的準備與練習,為的也不過就是讓我們上場的時候能夠嗅出對方的脆弱,當一個不做他想、球來就打的冷血殺手。


    話雖這麼說,這球季終究是結束了,唉。

10.13.2014

[日記]冬天好像要開始了呢

    本來想過一個"沒有電腦的日子"。


    吃飽飯時間才七點多,人就慢慢地往後仰最後滑進深深的睡眠裡。被新聞主播拉回清醒地當下,我果決地走向廁所刷牙準備結束一天,窩在床上看幾頁書,哈欠又到來後關燈躺平。



    三個小時後,夢領著我來到一個類似展演會場的地方。鋪著紅色絨布的地板,方方正正用桌巾蓋上的攤位,走道上勉強不至於擁擠的顧客,古典樂像是除臭劑掩蓋尿騷一樣地放送,但你零星聽得道此起彼落的人聲。一團人群從會場入口處變形蟲一般地擠進來,聲音之大立刻成為全場焦點,逛攤的我投以責難的眼神。


    帶頭者那招牌的金邊眼鏡下黑甲蟲一般不討喜的猥瑣眼神,還有從社會心理學叢書東拼西湊、試圖堆疊出威權的口氣。"啊!蔡正元"拉票竟拉到這種地方來了。我把東西放回桌上,跟在他們後頭,原來還在講MG149的事情。巧的是,後頭立刻有民眾自發性地提供另一種說法,於是我選擇加入他們。


    前頭的蔡果然也發現了,硬是要再抹一遍。於是帶頭的大哥要我們散開,以游擊戰方式行之。隨著時間的流逝,攤商的面也一次比一次熟悉,講的話越來越有系統與條理(簡直就是杜鵑花解說員),夢境也越來越淺。


    隔閡現實與虛幻的薄幕不能再淺的時候,從床上坐起身,整個人回到了清醒的水平面上,到底還是開了電腦。


    安穩的一個夜晚,適合來安靜的一個人玩玩文字拼圖。無奈下午逛書展時那些感想像極了糖霜,一趟夢的浸潤什麼也沒有,兒時對棒棒的那樣模糊不已的印象。


    好像是關於誠品書展怎麼可以如此喧囂擁擠的疑問云云。跳過前一個特賣,再前一次的時候時光應該還定格在2008,王董是王董小潔是小潔,懷澤學長跟方勉之已非典型成功人的姿態出現,還有玉兔大昀郭權元邱仲呈小副好多好多人。


    地點是如今敦南地下一的誠品音樂,彼時我對滿場的書沒丁點兒興趣,跟著4字頭的屁股後,最後挑了個厚紙板為材質,可作為鉛筆盒的小方塊。像是個徜徉書海一下午,最後發現感興趣地竟是沙灘上不太起眼的小貝殼一樣。彼時的誠品略貴,卻也不至於今日的囂張地步,小方盒標價145,還打五折。


    於是今日我抱著無比的期待,興奮地搭著手扶梯跳啊跳地上六樓。但我既沒找到類似的好玩物品(可能是來晚了),也尋不回彼時的任何一點感覺,好像看著孩提時代某個土堤後,傳說地底某處村里某今日以頹敗落魄的望族當年盛極一時時預埋了什麼財寶的秘密基地,如今開來的一台台怪手那樣的感受。


    回頭的失落就跟提在手裡的七本書一樣重,裝在雙層袋子裡拎著走,能說什麼。


    望了望天色,時間還早,頂著甫自辦公室束縛中解脫的人潮前進,晃到幾箭外的松山菸廠的水池旁(心想咫尺之間就兩間誠品,搞什麼。)也沒特別目的,概略是想看看大片一點的水罷。倚著欄杆看著倒影裡漸上的華燈,同時放任回憶飄啊飄,一陣晚風襲來,又從短袖露出的手臂攫取些熱量離開。


    六年前我還對城市保有著純真的信仰,覺得城市的一切熱鬧且美好,三百萬人瑟縮在小小272平方公里,再強的寒流我們還能依偎著彼此的體溫而不覺寒冷。


    村上春樹的"黑夜之後"就在那時像顆隕石般撞進我的生命裡,書裏九點到清晨六點的描寫,補足那塊我無從體會的經驗想像。即便我可能看完故事也說不出些什麼,書櫃上仍跟信仰城市一般虔誠地供奉著一本又一本村上春樹的小說,


    不過這回那七本書裡,恐怕是一點也不村上了(更何況這麼有人氣的作者怎麼可能拿來促銷呢?)我木然望著水面,城市的浮華在晚風的逗弄下,不止地搖晃。


     十月底了,天氣還真冷呢。





10.10.2014

[工作]代課日記

     但在那開始前的一天,繁皓送了失業的我一個禮物 - 小學代課老師。


     我向來是個非常喜歡也擅長講講的人,但從說:"好啊我試試看"到真正接起電話確認代課的時間班級,大概只過了三天。星期日我們還在Lamigo主場怒吼:"陳金鋒~轟!",星期三早上六點多,我已經風塵僕僕地穿過整片富德公墓,趕往汐止崇德國小的路上了。


     前一晚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順利地收起腦內那幅不斷播映著假想畫面的幕,安穩地走入睡眠裡。那似夢又非夢的其中一個片段,我雙手撐在講桌,上半身微向前傾,但嘴裡一句話都吐不出來,台下20幾張幼嫩的面孔眼見這樣的慌張失措,興奮地咧嘴大笑。


     我還來不及上台,教室裡的劇場已經由幾個小麻煩領銜開演了。首先是昨日就被告知擅長各種作怪的男孩,姑且稱他為炸彈A,開始亂拿別人東西,搆長了腳在桌面下踢鄰座女生,搞得兩個內斂的女生極度不悅。


     還來不及釐清一切的發生,憂鬱症小朋友B隨著媽媽來到了教室,母親前腳一走,小孩的焦慮馬上引來強烈的胃痛,弄得B哭了起來,先是隱忍不發,終於轉成陣陣咽嗚。個體的焦慮透過哭聲散發成集體的焦慮,懂事的小朋友馬上起身說可以送他去輔導室(昨日我也是這麼被交代的),我如實照問,那個滿是淚痕的臉只是隱隱約約地晃了幾下。我搭著他的肩膀蹲下來,看到這小朋友的滿口蛀牙,他說媽媽希望他不要去輔導室。眼見圍觀的小孩越來越多,我請他們回位子上坐好,把B帶到外頭。


     我們站在走廊上一起看操場的小朋友練躲避球(我從圍牆上方、他從縫隙裡),散步到大樓盡頭的電腦教室。小朋友還是陣陣抽搐,我又蹲下來,跟他說我等你哭好了再一起進教室。


     小朋友逞強地邊哭邊回去,班長跟副班長在黑板的那個X底下記了好多個座號,好幾個小鬼頭像是架軌域上的電子繞來繞去。八點二十,小朋友被下課鈴聲炸開,咻咻咻地在教室與走廊間穿梭,我拿起特意早起排的古早味飯糰咬下,果不其然所有熱量都被秋風抽去,涼而無味地咬在嘴裡。


     第一節是國文,小朋友極度在乎舉手造詞跟獎勵的蘋果點數,各組次數要公平,同時得顧及那些愛作亂的小朋友讓他們參與其中,呈現一團散亂。這些幼嫩的小屁孩們不曾有任何一刻的時間,能讓我好好地講完一個詞。舉手發言或反映字被擋住者實屬優良,次一等者急著要幫忙開燈關燈、拉投影幕、拉窗簾;最後一群小炸彈們,當其餘同學已然進入吸收的階段時,彷彿還停留在資訊的黑暗時代:踢別人的腳、佔領他人領土、互相取綽號、前排上台偷畫黑板。


    鐘聲響起我準時下課,12個生字我只來得及講完1/3。再次上課後我忍不住拍下了整個教室最安靜的一幕:那是他們全班離開教室去上音樂課的時候。



    我趁著空堂發呆了會,就跟值班桌上那些百無聊賴地夜半一樣。這些小鬼們有著高矮參差不齊的個頭,同時也有著成熟或幼稚的各種行為。當中某個小鬼,一頭深棕色的短髮坐在教室前排,總愛趁同學上台寫字時跟著一起跑上來湊熱鬧、下了課第一個衝往操場發瘋,別人不借他東西瞬間哭訴,指控同組的都不借他東西、好不容易有人遞來溫情,馬上又破涕為笑。


    我一眼就能分辨,他是個班級上的麻煩製造者,不過也許是同情心使然,我也一點不想罵他。


    只要你還願意回想起自己的童年,剎那就能明白緣由。


    還記得二年級時,5號同學被抓到放學偷買科學麵吃,跟他的好朋友7號被叫了起來。起初5號尚能圓謊,直到目擊證人26號作證後,防線層層被老師突破,最終不得不坦承犯行。加上他並不算太好的成績,有好長好長地一段時間,我都猜想他應該會變壞,成為隱沒於社會地平面下的腳色之一。不過從FB上重新連繫後,發現他好端端地在日本念大學,而且服裝看來挺有個人主見跟品味,跟我當年的猜想,差距整整一大截。


   總會有那麼一個時期,我們忠實地信仰"大聲即真理"的敘述,無可遏止地鍾情於跑跳。大聲是天性、愛說話是天性、欺負喜歡的人以引起注意也曾是天性。那些束縛我們、規範我們,自奔馳地小獸馴服成乖順小綿羊的規範,很多時候遏止另一道可能的門。對於一個孩子來說,那是他們無從察覺,於日漸為現實所定型的我看來,無比可惜的一件事。


   或許一個吵鬧的孩子只是希望有人能好好地聽他說話。一個跟組內處不好的小朋友並非品行不良,只是他們沒忽略他人所共享的價值(例如愛惜他人物品)。那些取來取去的綽號,更可能只是一種交際的練習。責罵跟阻止許是消滅這些行為的良好管理手段,然而作用力之存在必有反作用力吞噬之,被強押形塑的人格只會往另一個更歪斜的方向發展。


    那些別人很在意的東西,回頭想來似乎也不是全然必要。以我而言,自小就是一個喜歡挑戰界限的人,界線越嚴格,我越愛試探,從小到大惹過的麻煩不計其數(高三還翹課被記小過)。高一回頭找國三班導,問他東山這麼愛成績好的學生,為什麼不要我直升?


    老師覺得與讓我把所有的力氣都消耗在於體制對抗,不如去個自由的環境好好地揮灑。就這樣,我離開了東山,進到政大附中,一邊玩樂一邊繼續天天遲到、翹課,消極地與體制對峙。然後說難聽點,林北直到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地。也就是說,我們並不需要倚靠那些規矩,才能順利地長大成人。我猜比起一個乖乖聽話的小職員,社會也許更需要一個鮮活大膽的美術家。


    但小朋友哪能想到這麼多,他們只是勇敢地成為第二天早上朝會裡,全校最吵的班級,作為對我的回報。


   第三節課是數學,內容是角與角度。我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直角,全班都知道是90度,我把其中一邊伸長,畫出另一個直角,問全班那一條直線的角度是幾度? 一陣靜默裡,久軒化身為小數學家舉手回答180度,早上還在流淚的眼睛此刻炯炯發亮。於是我得以接著跟他們說明"態度180大轉變"正巧驗證"直線就是180度"的證據,再講到牆角就是90度,最後教他們怎麼判別角的大小、怎麼樣使用量角器。


   那堂下課六七個小朋友跑上台問我量角器的讀法,因此沒辦法休息,但看著這畫面,再想到剛剛久軒的那股自信,我感到無比得慶幸沒有便宜行事地送他去輔導室。



    最後是美勞課,平常上課各種搗亂的小炸彈A畫起畫來格外認真(這傢伙在我代課的一天半中,弄壞了隔壁的量角器、踢沙子踢進一班女生的眼睛被告狀、也被三班的人在樓梯間揍了背部一下跑來哭訴、踢鄰座女生的腳讓對方哭,掃地也不好好掃,簡直是個麻煩大王。)隔著講台跟我分享創作理念時(我鼓勵他們上台來講講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塗鴉)臉上都是笑。


    再怎麼欠揍的小孩,也是有可愛的一面嘛。



     離開前,克難的用相機拍了幾張合照,結果自己沒一張是清晰的,不過重點是這些可愛的孩子們。雖然我這兩天身兼法官(受理各種告狀)又像保母(中午幫忙打飯),以致於第二天回家立馬怒睡3個小時,但也感謝這些滿足我觀察慾望,讓我重新思考許多事情的小鬼們。而且還有薪水可領,再沒有比這更好的生日禮物啊哈哈哈。


     下星期代的是自然,就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了。

10.02.2014

[失業]十月了,別開冷氣好嗎

    失業的第23個日子,還沒開始寫履歷。


    但過了那麼久,整天泡在召喚峽谷或什麼獅眼守望的鬼地方,終於對那些畫面跟自己的不長進開始感到徹底的黏膩,跟隨手背我棄置在桌面上、擤過鼻涕的衛生紙比起來,我只是比較聰明一點而已。


    所以昨天傍晚終於下定決心,騎著腳踏車到圖書館,抽離網路的訊號後才能開始乖乖念書是我的壞毛病。高三下那些背水一戰的日子裡,得先說服自己"念書就是最好玩的事情",然後才甘願好好念書。


    不過就像狀態上說的,星期四圖書館休館。只好往市區騎去,中正廟的台階上歇息一會,繞回老地盤公館。跟昨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駱以軍的新書"女兒"。


    駱大新書裡,很多意象是準確的,甚至精闢到會心一笑的程度。但厚達六百頁的篇幅,34萬字光拿著就沉甸甸地。那些敘述的繁瑣與句構使我不得不放在60多頁就放慢速度,轉向東野圭吾的小說。


    但我想講的都不是這些。而是短暫閱讀間隔裡我察覺到的小事件。


    第一個就是那些圖文並茂、永遠在販賣夢想的書籍。從5六年前流行的出走到現在,這些代表夢想的推銷員,除了攝影器材跟技術的進步以外,講的內容大概都沒什麼變。其中一本就放在東野圭吾的旁邊,我順手抄起來概略翻過,印刷精美的圖片與留白邊框上的兩行字,腦袋瞬時覺得有種似曾相似的感受。


   幹對阿根本就是紙本版的Instagram,而且林北朋友寫出來的東西還比你有深度。


    這些人為了擔心被看破手腳,寫起東西來都非常的精簡、好像多說了一些什麼,那種等著他人自動跳入意象裡並在心中吶喊著:"好棒啊就是這個"的捕夢網就會破滅。好不容易有幾篇比較長(說長也就4、500字吧)的篇章,內容也就"人要活得勇敢"、"用力出走,得到永遠比失去多"云云。就好像直銷或房仲也都喜歡跟你說我這裡有願景有夢想,其餘的什麼都不說一樣。


    另一本以68萬粉絲團為後盾,推出作者的第三本著作。我的天,第三本書開口閉口還是夢想,充滿零碎的贅詞且毫無字面以外的意象,真想規勸對方還是回頭一樣跟我寫寫部落格就好,拜託。


    我對於自我感覺良好的笨蛋耐受度真的不是普通低。


    然後我看到一個瘦長的男性,土黃色窄版卡其褲、灰質素踢、水藍色棉質短襯衫罩在外頭,深色converse帆布鞋,兩邊的鬢角都削去,過長的瀏海梳成時下最流行的油頭。只差台單眼相機,這男生就完全符合時下文青的所有特徵了。


    不過就在他將失去我注意力的霎那,左背的米色帆布袋上朱色的"No Nuke"幾個英文字又鮮明地刺進我的視線。


    想到就在前天一個23度的夜晚,甫回家的我發現我弟竟開著冷氣睡覺。回想自己在恆春這個夏天,對抗酷暑的唯一武器是擰乾的濕毛巾,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氣憤。結果詢問兩群不一樣的朋友,竟然有接近一半的人在接近十月的這段時間是需要開冷氣的。於是我把無法對朋友責難的不解,投射到這個揹著No Nuke,實則於我全然無關的陌生人上來了。


    我真的很想問連個節約能源都做不到,那你他媽的反什麼核,你他媽的到底反什麼核。


    不過這問題太過尖銳,而你也永遠不知道,看似堅固的人情可以脆化地多麼迅速。況且若是還沒壯大就急著提高篩選的標準,這些社會議題永遠也無從浮上媒體的表層。


    人世如此複雜,想到這裡,駱以軍那繁複又厚重的文字磚牆頓時又顯得和藹可親了。


   

[日記] 少年羅斯福

    難得在臉書順手回了個動態,竟然就促成一場飯局。     說是飯局也不對,比較像是年少一起在陽明山唱歌、編刊,彼此在網誌互相調侃的少年友人,時隔多年重逢敘舊。H平常多有聯絡,但W則是只有幾次在運動現場巧遇,剩下就是遙遠地從報導、影像、或紀錄片見面了。     按下確定接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