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2014

[日記]去年此時

   
    標題其實是看到台大學生會的影片。背景在月台上演,通勤電車緩緩地滑進站內,車門打開女生準備離開,男孩出聲叫住對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最後卻只能言不及義地幽幽說句:"保重。"女孩笑了笑,轉身走進車內。


     看著車子離去,再也壓抑不住的男生雙手圈著大喊:"我喜歡你!"隔著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卡搭聲,又有什麼用呢?


     一年以後男生站在活大舞台上表演(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此快速),女生依約來看男生主演的之夜劇,一旁坐著剛交往的男朋友。


     如果是去年此時,我應該也會不由自主地落進那份擦身而過的青春符碼中,一同分享那股莫名的惆悵吧。連想起高一迎新表演的welcome to my life都感到莫名懷念的成功嶺,外頭還有什麼能不使我們憂愁呢?


     不過此時令我備感懷念的,是背景裏頭,那個似乎看來都一樣的水泥圓柱,貼上青綠色的長方磁磚,設備簡陋地淒涼的候車亭台。


     下部隊的半年內,我帶著愉悅心情從枋寮離開,又在幾天後懷著滿胸腔的夜色風塵僕僕地,搭著夜車來到枋寮,跨上摩托車騎回安檢所,趕上半夜兩點起算的哨。18張莒光號的車票,一張連接著一張搭起通往退伍的時光橋梁,日子離9月10號越近,心情就更不安份地躁動起來。


     總算從部隊裡脫身而出,你也知道心態怎麼樣都轉不回原先的樣子。有點老態,有點自以為歷盡滄桑的樣貌。像是一個初學會吞雲吐霧的年輕菸者,吞吐之間都在揣摩老叟的姿勢,以為自己會更靠近人生的答案一些。


    但那無關乎人生的答案,只是無論草綠、天藍、純白乃至亮橘,我們被禁錮在制服中,眼見一幕又一幕的荒謬在我們眼前展演。甚至是被牽扯其中,共同成為荒謬中的一部份。


    眼見學長講起教召,不但升了中尉還在短短五天內代理起連長,我也跟著想像起來,也許哪天,身為代理連長我的,突然碰到對岸來襲,真的得上戰場的時候,自己會些什麼。總不可能呆呆地在戰場上呈臥姿,右手比著手勢,嘴裡唸著:"請班長以火力掩護我,以便我完成攻擊前之準備吧。"


    回想兩個月的新訓不講戰術、欠缺體能、毫無戰技可言,重視但依舊毫無紀律、滿嘴喊著"雄壯威武、勇猛頑強"的答數與軍歌,一個個中華民國義務役陸軍少尉就在兩個月內完成所謂由民轉兵的過程。即便荒謬,那仍舊是事實


    過往我以為當兵也算成長,現在我打從心底贊成全募兵制,不要再有更多的人來平白無故浪費人生。。


    傍晚看了本下午挑來的小說,某一昔日工廠底層,在文革時期被視為"苦難者"而小有功績的車床工人,進城爭睹毛主席自北京贈與全體市民的一顆芒果。


     "車站的出站口前一陣騷動,幾十面紅旗轉了半個圈,排成兩行動起來,芒果車過來了!.......走在最前邊的是銅管樂隊,吹奏著"語錄"歌,邁著整齊的步子,後頭是市體委幾十個大個子舉載著紅旗跟過來。在他們身後市裡十幾個領導人出現了,市革委主任走在正中間。

     .......一輛十輪大卡車緩緩地開了過來,車上展滿了荷槍實彈的年輕戰士。卡車前邊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兩旁站著兩個配著紅綢衫、帶著大紅花的工人。"


     書裡還活靈活現地講到了主任一會兒面露感動、一會兒又緊蹙著眉頭冷若冰霜。主角看著他那複雜的表情,心裡替他難受。又或著主角的妻子,這樣跟走資派從良的廠長討論起芒果的香味:"我離那麼芒果只有二尺遠,可真香阿,您不知道那位有多好聞!有點香蕉味、還有點柿子味,還有點鴨梨味...."廠長忙接著說:"我也聞到了,還有點金桔味!"


     突然覺得那些試圖避而不談的繁複雜感,被這名為李准的作家一語中的。


     莫怪我們在結束軍旅後臉上不復過往漾著笑容與光,誰又何嘗不想只是安安穩穩地被青春收攏其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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