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確定是不是前一篇寫得太用力,於是這兩天整個腦袋有點抗拒性地不怎麼能運轉,像一具纏住一小片水草的推進器,需要更費力但前進地更緩慢。
昨天索性就去打LOL了,幾天沒打死成一片。每隔幾個月大概會有一小段特別不想打LOL的片段,「這遊戲無非虛擲光陰(實際上也是),爬上金牌了又能怎麼樣?」這樣的想法會冒出來。遊戲撤退所留下的大片時間真空,便會被某些藝文活動代替,像是燒過的草原總會長出些先驅植物,幾經變遷,最後我繼續快樂地待在原本的林相裡的精神時光屋,頹靡的繼續打電動。
像個乖乖牌偶爾也想買醉一樣,今天非常稀奇地想看小說、想讀一點詩(但還是全然看不懂夢公在講什麼),確確實實地背了幾個法文單字,然後刷了很久的動態,還把自己當兵時間寫的那些東西通通翻出來,一字一句地細細地看。
看的時候多半是帶著某種程度上的羞赧,而且越讀越羞赧:忘了改的錯別字、手殘不小心多按到的贅字、某些不太通順的語句、支支吾吾斷斷續續的脈絡。這樣日記式的耕耘方式,從2005年國三開始起算,剛好進入第十個年頭。十年以一個列入名家等級的筆耕者來說,大概也算得上是一個時期的開始與結束。從開始句與句中間的點點點可能都比文字本身還多的那程度,直到現在能夠有點勉強地掌握些許結構、好好地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以一個玩樂大於一切的青年來說,大致還能交代、也僅止於還能交代的程度吧。
回想起來這十年間有幾個比較重要的轉折。
其一是高中沒有考上附中,學校名稱前頭多了「政大」二字。我一直記得志願書背我媽搶走的那個夜晚,平時甚少眼淚的我狠狠地哭了三個小時,棉被跟枕頭都淪為沒膽將拳頭砸在牆上的犧牲品,天濛濛亮後才沉沉睡去,成為一個睥睨學校一切的憤世小青年。
高一下誤打誤撞加入校刊社,認識一票四五字頭(外加一個6字黃西),開始知道真正厲害的人(當年的黃傑、盛浩偉、馬世芳,甚至張鐵志)長什麼樣子,想把網誌打得跟他們一樣,動不動就會有人來留言、稱讚,補足在政附缺乏的自我認同。
高二開始很快樂,快樂的時候是不太想寫東西的,便停滯下來,這一停便是將近7年,直到入伍。人被關在營區裡、看著身旁的人穿著與你一樣的衣服、留著一樣沒有的髮型、一同作息、一同行動。最先必須克服的議題,便是在這茫茫的草綠海中,重新自我形塑、定位,告訴自己我是誰,又為什麼我是誰,我有什麼不一樣。
筆記本裡的內容,儘管後來看看只是傻笑帶過,但那些文字都是浸潤過汗漬、沾過紅土、歷經班長們的言語淬鍊下,尚能殘存在腦海裡、最真實也最粗礪的墨跡。他們自極其狹窄的時間縫隙裡:也許是午休、也許是下課、也許是熄燈後的棉被裡,頂著手電筒拚死才得以完工。於是我懂了:我與人的不同,在自己能毫無困難地維持心智,還有所餘裕可以寫些東西, 當兵便成了文字密度最高的區間。之後又碰上318學運,那股急欲為之所牽扯,人卻被鎖在營區裡看海的無奈,多半化為(酸或不酸)的文字,洋洋灑灑地滿鋪在臉書頁面上。
誠然,寫完一篇後確實能感到某種程度上的滿足,覺得自己透過文字,或多或少地捕捉到那些向來易於揮發的奇行幻想。然則更清楚的是,必然是存在有某股缺憾得透過敘述表達,懶惰如我,才得以克服本性、持續不墜地寫下去。
想起畢業前還擔心自己終有一天,得停下自己的破筆桿,成為一個一身利益計算、衣著光鮮、想法卻愚腐的所謂商業人士。只怕是多餘了,那怕此刻眼睛都要閉上,還是忍不住敲敲打打地在人生裡多下了個註記:即便這註記既不註那些擦身而過的人生風景,也錄不下多少流逝未已的時光。
也罷。明早星期六,還得上班呢,也不知道這無比壓迫著知覺的生活,究竟還要不要繼續走下去。只好既不連貫,也無質量持續透過文字掙扎著。如此不管際遇好壞,至少都還能保有其中一種快樂,寫吧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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