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自四月以後便走得很慢。
「住在裡頭的人們一旦搬離,房子便老的比離去的人們還快:生灰的窗櫺,空著的電燈插槽,靜止著發黃的馬桶水,外皮裂開銅線裸露而出的延長線,那把因著傾斜而沒帶走的木椅,佇立在方框被連根拔起的門旁風吹日曬,顯得更加歪斜。」
有時候覺得青春概略至此,路已顛簸將盡,在一片濃密漆黑之林前嘎然失了蹤跡。回首往昔一切俱是華美,真正走過前半大段漾著笑靨與純真的日子,若傾刻末日當真將至,約略也沒什麼遺憾罷。半年以來偶爾心血來潮意圖留下紀錄,還未動筆,光對著空白的格線筆記本想該怎麼寫、又該寫些什麼,便已煩悶地丟下一切,整個人賴回散著衣服與棉被的床上。
即便真的記了,也只憑添一筆苦悶罷。
此刻還勉為其難地坐在這裡敲鍵盤的唯一緣由,大概只剩2015/5/27時,物理意義上的我還活著,往昔的掙扎還沒死去,日以繼夜似鬼魅一般地糾纏、侵擾,阻止我於他人一般暨活著又死去地存在於社會之上。關於那樣態如何,我已說、也看得太多太多,常常我把自己關在四坪大又密不透風的房間裡,為得就是少接觸到一些比鬼魅本身還更使人心煩的景色。
那使我想到早晨才被施工聲從夢境裡拔出的自己,還賴在面被裡頭刷著Instagram時,看到似乎才交了男友的、國中喜歡過好長一段時間的學妹F。幾乎沒變得面容確確實實地昭示她就是那國中時代的小女神,而系列照片裡色調艷麗的衣著、一張又一張曬得美食,也徹底的把那殘存的錯覺撕扯的丁點不剩,只有櫃子裡還放著你早已塞不下的黑色制服外套。
關於這樣的裂縫,在你短暫而有限的生命裡不計其數,他們總在不經意的時光裡,從小小的痕跡悄然無聲地張成巨大的裂口,在你不察時狠狠地將你記憶的某片咬下。好像真正有著生命、記憶、與成長的,是那些裂縫本身,你只是某個被時光棄置在角落的記憶的載體、一片演出結束後再無意義的舞台佈景。萬物終須盡,唯有時間本身,才意味著永恆。
傾頹的昨日、散了場的爵士酒吧,原先本能性的話題一進窗明几淨的超商後突然重得不得了。背著吧,那便是成長意味著的代價。
好久好久了,你不曾真正的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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