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跟高中同學們約了飯局,於是起的比平常早些,衣服挑揀一番拎著去洗個澡提神一下。
天藍色的亮光從浴室那扇小窗流洩而下,映著蓮蓬頭的水滴漾的滿室光輝,是個不見雲蹤的大好天氣。恆春沒什麼意外就如此地晴空,回到台北如此的難能可貴,讓人不禁想親切地微笑一下,是個適合邊騎車邊歌唱的節奏。
看著遠離陽光後就慢慢白回來的手臂,決意吃完飯後勢必得找片草皮享受一下,為此在收包包的時候也特意夾了兩本小說進去。酒足飯飽後擇木而棲,躺在綠蔭下小憩,醒來後再倚著樹幹,閱讀在家怎麼也看不完的小說。
好一真充滿溫度的生活圖幅。我滿意地帶著這股想像出門赴約。
下午三點騎到北美館旁的花博公園,朝著想像中的大片綠蔭前行,悠然地等待綠燈亮起走過馬路,找尋與意象最接近的草皮。最先瞧見地卻是刷成藍綠色的工程用鐵柵架滿蝴蝶館四周,五六個頂著白色安全帽的工人前後穿梭;再往前走右側盡頭浮現出閒置的小山貓,柵欄與場館間的空地敷上整片鋼筋,下一步大概要鋪上無機的灰色水泥吧,我想。
左手邊稍遠處的草皮上停著另一台發財車,四五個相同穿著的工人聚攏在一塊兒,我無神細看,畢竟怎麼樣也找不到大片草皮的蹤影,舉目所見只有一畦一畦的夾雜枯黃的小綠點載浮載沉於整池的灰裡呼救。
除了工人、警衛、掃地阿姨,公園似乎就沒有其他人了,好一個忙碌的東亞式工蜂社會,本意是來尋找太陽的我,像穿著隨興卻誤闖婚禮會場的不速之客,霎時察覺出自身的多餘。當世界朝著偉大建設的方向前行時,好像只剩我沉醉賴在草皮上野人獻曝式的午後夢幻中。
於是想到飯局裡針對我的評論,XU說我易於滿足,有地方住一個月三萬也能怡然自得;另一個相信我還有點動力,只是遍尋不找一條能甘心全力衝刺的跑道。
艱澀地躺在最邊緣的某棵樹下玩味這兩個評論,一時也說不上哪個比較精準,似乎都有部分貼近,但又覺得被這樣定型有點不太甘心。想想覺得好像真的有點悲哀阿,沒有夢想也沒有舞台,反正再糟也不過如此,於是哪兒都好,什麼也都可以。前陣子才批評過小確幸,原來心底我也不知不覺地擁抱起這套價值。
面對自己人生的時候,方才餐桌上才正對著同學說:"有些事情即便看似不可能,也有從事的價值"那股浪漫主義蕩然無存。
兒時的家家酒遊戲裡,大概都有爸爸、媽媽與小孩的腳色。小孩理所當然,媽媽也可以只是個媽媽,唯獨爸爸還得添加些額外的屬性:可能是警察、司機、上班族、大老闆,只要有個職業,沒有一個爸爸曾經理直氣壯地說:我是爸爸,我只想做我自己。幼稚如我們,尚且知道這樣的宣言,往往太過任性了。
是阿,此刻的我,又何嘗不知道這趟人生,只是另一場至死方休的家家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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