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4.2015

[日記]世界太大,而我太弱小

     這裡面的很多字,或許都將成為離職的舞台上,我對主管結巴念出的台詞。更精確地一點說,就差那麼一點 - 只要主管多念一下,或台北今天多下一場雨,那很可能就是一項歷史事實:我提了離職,在晚間九點步出公司大樓。


    這份工作讓我體認到自己的沒用。


    我指的不是永遠少不了的罵,而是稿子,想像小女孩送了自己破掉的娃娃給裁縫師修補,卻領回帶有惡意的巫毒娃娃那樣。世界本來沒什麼事的,可能偶爾誰裁裁員,股市震盪了幾百點,然後印表機卻印出「景氣寒冬!XX產業大裁員。」、「股崩!黑天鵝肆虐大陸(全球)景氣」的標題,上頭還掛著你的名字。


    本來我只是想來看看,這個千夫所指的產業到底有多麼的險惡,甚至還帶點天真的妄想要帶進一點點的力量。現在光不為浪潮所淹沒,就近乎氣力放盡,更多時候,我只能放任帶著煽動性的標語出現在螢光幕上。我過往所引以為傲的才能,在這裡成為無用的花瓶,「我們不需要這種空的句子。」第一篇文稿出來的時候,主管圈起每一段我寫的口白這麼說。


    當我看到主管所謂「有記憶點」的標題時,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可能是真相 - 但那只是他們的真相。裁掉三個廠區裡其中一個得5%員工,就足以稱作「史上最大規模」或「LED產業裁員度冬」的世界裡,我連如何走路都已然遺忘。


    那不是我所以為,新聞所追求的現實;或退一步來說,如果這是學習所謂新聞語言的必經之路,那良知的自我泯滅的代價,可能也太過巨大。一直以來,我時刻保持著警惕,使自己追求言語的精準度的路上不致迷途,讓文字的尖銳不致成為惡魔所奢求的武器,然而這個生涯,多少有將我向崖邊拽去的意味。


    那也是我在路徑之中,甘冒招致「毫無定性」、「理想的背叛者」這樣的標籤,也時刻想踩住剎車的緣由。


    我常覺得迷惘與失落,工作途中偶爾是措手不及的慌亂,還有良知自我催眠的不安。最悲慘的是工作途中無暇顧及這些煩悶與躁亂,他們只是下班後重重地壓在兩側的嘴角,我不免懷疑自己是否透過自殘,創造心靈的傷口 -像檜木割開樹皮才會流出樹酯一樣,以逼迫自己每天留下文字,紀錄現實將我拖行於地面的殘跡。


    我不知道做為一個記者這樣的職位是不是正確的選擇了,只是偶爾醒來又會覺得感覺到不想上班的念頭存在:在冷氣盤據成寒流的辦公室裡,我吸著豆漿,好奇自己「究竟還可以待多久」。本來覺得好歹該待個半年,現在真是一點點都不知道了。


    世界真的太繁複,而我只想回歸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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