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想通自己喜不喜歡這份工作。
這是一個高壓,緊迫,極度耗能的工作。中午能好整以暇步出公司大樓吃飯的日子,近一個月來只有一天,更多時刻邊寫稿邊啃便當,甚至忙到下午兩三點才想起來還沒吃 - 事情沒弄完,你根本無暇也無膽起身買午餐。
但同時它一如兒時的萬花筒繁麗,無論是採訪的對象,或是走過的地點。短短不到一個月內見過官員(還有會轉彎的白海豚)、學者、庶民,每次的採訪都像是一次的學習,儘管你少有時間反思,而是忙著決定哪段話該進入短短一分半的新聞畫面之中。
難得提早下班後有閒暇晃晃公司旁的地下街,呆坐在地板上看MOMA展覽的小電影,才像想起什麼走回機車旁 - 原來那股窒息、全身被抽空的無力感,來自於過往慵懶為工作所剝奪。
大概對自己的閒暇時間定價太高罷,在睡眠不足、想做的事情又成堆積在心頭時(上班以來LOL甚至只打過2場),工作的本身,無論性質再怎麼符合我的個性,化身為苦痛的一切來源。我確實已反覆在腦海排演好多好多次的離去,最好能以一種被教育好的、恭謙有禮的姿態,才契合心理風度翩翩的模樣。然而終究有一種極其細小的聲音在崖前止住了我,沿著邊緣,我坐了下來,臨崖聽著風聲,可能還有上頭盤旋地兀鷹地鳴叫,繼續擺盪。
我常覺得自己是靜靜矗立山林裡,像被剝下外皮敞開一條裂口的檜木,它們甚至感覺不到痛,任由樹脂自切口處,帶著一股芳香日以繼夜地淌出。或像站在流理檯旁,輕輕地用水果刀在血管的細枝末節處劃下一道口子,看著汩汩冒著血的死不了人的傷口,感到痛自神經底端捎來 - 也只有在痛的同時,你才確切感覺,甚至觸摸自己的存活。
這大概是對這份工作,盡我所能可以想到、最適切的比喻了,便如此一邊抵抗,卻也無可避免地繼續著衰竭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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