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2.2015

[日記]下午的筆記

    常覺得自己已失去直白描述一件事情的能力,沒辦法在眾多感覺交雜時提煉出最深刻最純粹的一種,總是在事發後寫了一陣便無以為繼。


    上周末在台南待了整整四天,一個人走在飽含著記憶的狹巷之中,思緒也跟著敏感起來,大南門的城牆後方、或是波哥二樓可以俯瞰整個民生圓環的窗邊,都一時興起,費了好些墨水試圖定格旅途中體驗的畫面,和背後深刻連結起的記憶。最後仍舊像個技巧拙劣的孩子,照著步驟終究得不到跟說明書同個模樣的作品,只好闔上筆記本,揹起包包繼續投身路途之中。


    不得不想到邯鄲學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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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市民大道附近的咖啡店裡,除了我與身著西裝的中年男子以外,剩下其中一位帶著孩子的一對婦人。許是暑假到了,愛著孩子的媽媽不放心兒子四處跑,只好如膠似漆地將小孩黏在身旁。兩人大啖八卦的同時,孩子先是藉著檯燈一旁安靜地畫畫,時間久了,終於按耐不住開始在每個座椅間穿梭。男孩說:「我想要出去玩。」媽媽如同膝跳反射般拿出平板遞給他,語氣略帶嚴厲地說:「你再動來動去試試看我會不會買哀鳳給你。」


    兩個小時前的景美的雞排攤位前,恰好聽到雞排攤頭家跟路過的隔壁服飾行老闆娘討論兒子們的成績:「數學考了95,但是國語只有70幾,我知道後就很生氣啊,12點多罵到後來,他就生氣不吃午飯了。」「啊,我那隻也是啦,國語聽說只有60多內,但是補習班說四年級才可以補國文,弄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常常在城市遇見這種父母對子女的、近乎黏膩的愛:擔心兒女們的成績、擔心他們的品格、擔心他們的薪水、擔心他們的人生走向,在父母的眼裡,無論如何,孩子永遠是孩子。在我這個傳統觀念淡薄的家庭,爸媽眼見我近來對人生一副消極的態度,還是會忍不住嘆氣後碎念幾句,不忘叮嚀:「千萬不要搞政治、不要相信『年輕人再努力也不會成功』這種鬼話。」


     所以那個雞排攤的、服飾店的、咖啡店婦人的孩子們,想必得繼續在自己與父母的執念中,不斷的自我變形、拉扯吧。現實太過沉痾、父母的童年都在生活的壓迫中損耗殆盡,他們只記得「功課好才能出人頭地」這樣的教條,不覺得跟孩子講話時最好蹲著與他們齊高:「Hey我們來看看為什麼這次國文只有70分。」


    我常覺得學的東西離我們好遠好遠,氫鋰鈉鉀銣銫鍅、三角函數、歐洲文藝復興藝術演變、或是遠遠超出我們理解的國文生命情懷之類的。求學淪為也是一場比賽、就比誰比較會記下來,記下來的人好像就比較優秀,必要時還能拿出來嘲笑那些已經忘記的人。例如「國中課本都有說反應表面積越大速率越快,都忘記了偏要去參加潮粉趴,這不是活該嗎?」


    那所以記起來好棒棒的你,此刻在幹嘛呢?又,難道因為某方面的無知,人就活該受到損害嗎?原諒我從沒搞懂你們這種懷抱不知何處而來的優越感的笨蛋在幹嘛,真的是。


    結果天都黑了,光是一堆發想,卻連履歷表都還沒打開來,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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