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才在本子裡不知所云地寫上兩頁,知覺一陣麻木地闔上,帶點少時不努力終至此時出手算不上篇章的遺憾。掀開電腦,順著時間往前翻,看見彼時回家扭開燈坐在書桌前,拚了命瞄準心中未曾停止的掙扎,沙沙地用筆將顯影在筆記本上的荷蘭日記。
篇幅很難寫長,簡單語句構成的篇幅,短短數百字就已經是極限,或許是已在紙上預寫一次又經修改,每每讀來猶如當時的焦慮與取捨活靈活現重演一遍。有一段這麼寫:「今年10月一到,我就真的25歲了,那個時候,我還會順應這份工作還不錯的薪水,繼續乖乖地待在荷蘭嗎?還是我終究無法為座位上的小方塊所囚錮,辭職以後到澳洲晃了一圈,回台灣真正朝向記者的路前進呢?」
11月的、已經25歲的我,連同存在於美麗空間的窒息,跟記者的路一起逃離,來到科威特當個缺乏工程知識因而很難稱職的翻譯人員,轉眼又在該努力 / 隨它去之間拉扯,領著台企轉交自中東的薪水。
既已知道工程終有結束之日,掙扎便難以倚著不滿而存在,但知覺受器不曾空著,老王加上偶爾胡攪一陣的印度焊工大叔填補掙扎留下的空缺,持續為我已不能挑剔過多的生活增添不滿,我開始懷疑人(或著我)得倚靠不斷在生活中產生的摩擦,才有繼續作為的能量(寫作,於我而言。)我開始習慣在電視大聲運作的背景噪音下,抒發其實回頭看來蒜皮雞毛的小事:但於我那便足以構成侵襲與騷擾,足夠自己覺得還有什麼可以挑剔、不滿的事情。記得自己常問、或直接得到「你毛很多」的評論,總在意人所不在意、戰人所能忍而我不能之事,嚮往變成一個怪胎,然後在真正成為一個時,對橫亙自身與人群之遙遠距離深深不安。
比方今天偕同意外認識的印度人與老王出遊,下午搭著公車晃了晃Kuwait Tower與The Avenue Mall途中,自覺不斷印度人極度愛自拍的毛病惹毛,大概第3或4次要我重拍直到他滿意的行為讓我很想大翻白眼。噢,還有不斷向獨坐堤防望著清澈海裡變換陣型游動的小魚發呆的我叨念「好想跳下去抓光它們。」、「魚這麼多還賣這麼貴。」的老王先生。 除此之外整個行程都跟今日天氣一樣好。
這些便夠我在日記上嘮叨一頁,差別只在紙上碎念比較無害罷。
當然還有怨念自己文字特性不明,嘗試繁複的句構拼貼一堆篇幅,然而整體意象任由寫作當下意念漂浮而顯得破碎(好吧我承認這又是一例)。對此我的解釋是:自己真的已經說得太多太多。
等量的閱讀或許稍能改善這個毛病,然後我得想辦法讀艱難的小說、強迫自己描寫超越自己囈語以外的東西。晚上在The Avenue Mall等候印度人自拍病消退的百無聊賴之際,我動員一切詞彙來形容眼前接近20公尺高的氣派門框......結果不是普通失敗,好好的大門被講的好像只是幾面石頭、幾片金屬跟幾盞燈的破爛組合而已,我不會拿出來丟人的。不能再如此優待自己,得像莫名開始的跑步、伏地挺身一樣同等對待想寫字這件事情。讓我去把西北雨看完,明天繼續在工程圖的空檔裡看The Newsroom順道查單字,還有停滯日久的日文。
難怪都沒時間打L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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