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跑去聽柯批演講。
這並不是一個什麼規劃好的決策,就只是剛起床還坐在電腦前揉眼睛時,看到柯批恰巧要參與一場活動,而會場離我家騎車不用5分鐘,抱著對柯批本人的好奇,自然就成為本日的排程之一。
在那之前,我照常吃完麥當勞當午餐,騎到興隆路並跳進木柵游泳池。天氣好的出奇,我游到三角肌酸地發疼才決定上岸,信手查些資料,假裝不看字幕練習聽力,快六點半了,騎車出門。
會場人很少,我相當稀奇地,成為第一批到達的人,自然選了除了保留席外最靠前的位置。從六點半坐到八點,柯批才真正來到會場。中間有個小插曲,保留席的標誌被撤走後,一個年輕人補上了那個空位,後來被工作人員請到三牌後的位置,理由是有貴賓要蒞臨。
如果是我一定會很生氣,你自己撤走的干我屁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為什麼遲到的議員就有理由坐前面呢?不過那人也沒表示什麼意見地離開。姍姍來遲的議員還轉頭與我們握了手,是周柏雅,不過老實說,退伍的我真的沒什麼感覺。
其他的時間我都在發呆,因為那些致詞真的很無聊。還有個理事長一直強調什麼善的帳戶,要人心存善念,立場之堅定讓我懷疑當上理事長的副作用可能就是講話時間越趨空洞、聲音更大、時間拉長。
我好像又回到聽著師長們的講話的朝會時光。通常聲音越是慷慨激昂,內容就越空洞。老實說那些長篇大論,除了荒謬到"陳水扁當選我們就無限期停課,大家逃難去吧"這句經典台詞以外,我什麼都不記得了。讓學生喜愛你談話的唯一方式,就是越短越好,比方說雷永泰那個老固執,永遠也只會在台上跟大家說:"我喊東山你喊加油!東山(加油!)、東山(加油!)、東山東山東山(加油加油加油!)"
那時候我們還碰到2004的直轄市長選舉,身為限制行能力的國中生,唯一能躬逢其盛的方式,就是為自己的立場打一架。下了課,快十個人衝到懷東樓的天井,自然而然地用顏色分成兩隊,狠狠地相互推擠、壓制,面對強大的敵手,甚至還來個2v1,好像這場選舉的結局就依附在這個水泥地的戰果上。
諷刺的是,長大後我才明白,成年所帶來的進步只有一點而已,那還是建立在形式上的改變也稱得上進步的假設成立的前提下。所有的一切,還是跟初中那場原初的角力賽差不多,抹黑、造謠、虛張聲勢(開些空頭支票),終極的目的是騙取信任。我想這也是為何媒體總愛用"選戰"代替"選舉"這詞,這在本質上就彰顯這事件的對立性。
衝突或許不是壞事,只是衝突的手段早就不若以前那樣的外顯,而是改以一種新的態勢暗潮洶湧。選舉期間,會變成一場對候選人的品頭論足大會:背景、經歷、家世、花邊八卦塞滿新聞版面。試著回想一下,多少弊案是在這時候傾巢而出?選戰終於降格成一場模範生投票。我不是說品格不重要,而是品格被看得太過於重要。以致於其他應該要被看見的還蹣跚地卡在泥淖裡,選舉就結束了。
然後要說服我,相信這醬缸裡染得出潔白清廉的乖寶寶,我真想說他媽的聽你在放屁。
昨天翻到學運世代的告白,字裡行間多半是未能真實帶來什麼重大改變的感嘆。我在體制裡待了不多不少11個月,自然是稍有體會。體制就是個最偉大的催狂魔,重者精神崩潰、輕者備感無奈。別說施展拳腳,能不改其志而來去自如的,數不出幾個人。(我只想到老頑童楊志良)每逢選舉的這種惡質文化,短期大概也難有什麼改變。
這樣的一團混沌中,柯批那句:"這是一場權貴對庶民的戰爭"自然顯得如雷貫耳。
身為一個在學運裡雙頰被搧地熱辣辣的前689,得用點時間思考,才能體認到這點。不然那個佩服連勝文是條槍傷後挺過來的硬漢、悠遊卡公司董事長的神話,不會有破滅的一天。後來翻了柯文哲為連勝文的槍傷作證的影片(我是深綠,我總不會作偽證了吧!?),覺得這個人自傲地有點可愛。
從楊志良以後,我好久沒聽到一個敢於如此直言,而且針針命中要害的利害傢伙了。對於那些能快速抓住重點的聰明傢伙,我總是有種近乎非理性的崇拜的情節。當然,針對陳以真的批評,我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重大錯誤。但讓我再說一遍,我們選的是市長,一個真正能夠帶來些改變得人,而不是模範生。
老實說柯批並不討喜,他的笑臉僵硬,舉手投足沒有大師風采,MG149(我一直想到MG42)被誣衊為洗錢時,就像你我被誣陷一樣氣得跳腳。
但他真。
連在朋友間宣布自己的政治立場都顯得勇氣十足的時刻,上了火線還能性情如此率直的人更顯難能可貴。
回想一個洞言論沸沸揚揚時,柯批的第一個回應竟然是:"這是一個醫學院的課程,我用自己的行話比喻給學生聽有何不妥?"被問及民調首次落後,他立刻回記者一句:"神經病!"演講之中,他很直接地揭露了急診後送病房的成立原由。
"有三種人會在急診室滯留許久:病症太多、病症太重、快要死的。沒有科別敢輕易將他們從急診室領走,深怕才寫好住院病例後,又得立刻開始寫出院病例"毫不避諱地將老東家的晦暗面暴露在群眾下。
談及反對核四的理由,柯更明白地說:"台灣完全沒有核化災應變方案。台大醫院負責寫的SOP裡,面對後送來的災民,處理方式竟是全身沖水,然後不准他們進入醫院。"大家都被這荒謬逗笑了,柯批手揮一揮,繼續提及自己的競選經費透明化的事情:原來整群幕僚只有他跟姚立明兩個人贊成。柯批馬上提問:"你們自己都要求市政府收支透明化,怎麼連自己經費都不贊成呢"然後請相同立場的姚立明全權負責此事。
這讓我想到TED演講裡那則8900元大便的哲學。"8900元法式餐點隔一個晚上也不過變成髒髒臭臭的樣子,跟台大地下室自助餐70元的東西長的一模一樣,那天早上我突然領悟了:原來榮華富貴,也不過就一坨屎。"
面對這樣的真誠,抱持類似價值觀的我很難有能力抗拒。
而且他不魯莽。Q&A時間某校長問到補助中小學午餐的政見,柯批連每人每餐10元的補助,一年將近3.7億的答案都已備妥,正當眾人疑惑錢從哪來,柯批笑笑地說:"不會這麼多啦,我會請各校家長會向校友發動樂捐"全場掌聲。
後一個是老年照顧問題。他主張將年長者依照行動能力劃分,提供活動場域、專程接送、日間照護、安養院、終至醫院照護。他連目前最接近這理想的某里某某里長都說得出口,一點也不馬虎。學長宣布時間到,柯批還是那句老話:"我們是台灣人,台灣人要做這塊土地的主人。"全場熱烈鼓掌,後頭熱情的阿嬤們自然喊起了凍蒜。
這樣的質量,不枉接近兩個小時的等待。原本還猶豫再三,後來終究加入排隊合影的行列,臨走前厚實的一握,自是遠勝周柏雅、紀政、還有低調到場的徐佳青了。
下醫醫病,中醫醫人,上醫醫國。我也只能相信,這把率直的利刃能劃開表象,直入事物的核心了,除此之外再也別無所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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