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的第23個日子,還沒開始寫履歷。
但過了那麼久,整天泡在召喚峽谷或什麼獅眼守望的鬼地方,終於對那些畫面跟自己的不長進開始感到徹底的黏膩,跟隨手背我棄置在桌面上、擤過鼻涕的衛生紙比起來,我只是比較聰明一點而已。
所以昨天傍晚終於下定決心,騎著腳踏車到圖書館,抽離網路的訊號後才能開始乖乖念書是我的壞毛病。高三下那些背水一戰的日子裡,得先說服自己"念書就是最好玩的事情",然後才甘願好好念書。
不過就像狀態上說的,星期四圖書館休館。只好往市區騎去,中正廟的台階上歇息一會,繞回老地盤公館。跟昨天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駱以軍的新書"女兒"。
駱大新書裡,很多意象是準確的,甚至精闢到會心一笑的程度。但厚達六百頁的篇幅,34萬字光拿著就沉甸甸地。那些敘述的繁瑣與句構使我不得不放在60多頁就放慢速度,轉向東野圭吾的小說。
但我想講的都不是這些。而是短暫閱讀間隔裡我察覺到的小事件。
第一個就是那些圖文並茂、永遠在販賣夢想的書籍。從5六年前流行的出走到現在,這些代表夢想的推銷員,除了攝影器材跟技術的進步以外,講的內容大概都沒什麼變。其中一本就放在東野圭吾的旁邊,我順手抄起來概略翻過,印刷精美的圖片與留白邊框上的兩行字,腦袋瞬時覺得有種似曾相似的感受。
幹對阿根本就是紙本版的Instagram,而且林北朋友寫出來的東西還比你有深度。
這些人為了擔心被看破手腳,寫起東西來都非常的精簡、好像多說了一些什麼,那種等著他人自動跳入意象裡並在心中吶喊著:"好棒啊就是這個"的捕夢網就會破滅。好不容易有幾篇比較長(說長也就4、500字吧)的篇章,內容也就"人要活得勇敢"、"用力出走,得到永遠比失去多"云云。就好像直銷或房仲也都喜歡跟你說我這裡有願景有夢想,其餘的什麼都不說一樣。
另一本以68萬粉絲團為後盾,推出作者的第三本著作。我的天,第三本書開口閉口還是夢想,充滿零碎的贅詞且毫無字面以外的意象,真想規勸對方還是回頭一樣跟我寫寫部落格就好,拜託。
我對於自我感覺良好的笨蛋耐受度真的不是普通低。
然後我看到一個瘦長的男性,土黃色窄版卡其褲、灰質素踢、水藍色棉質短襯衫罩在外頭,深色converse帆布鞋,兩邊的鬢角都削去,過長的瀏海梳成時下最流行的油頭。只差台單眼相機,這男生就完全符合時下文青的所有特徵了。
不過就在他將失去我注意力的霎那,左背的米色帆布袋上朱色的"No Nuke"幾個英文字又鮮明地刺進我的視線。
想到就在前天一個23度的夜晚,甫回家的我發現我弟竟開著冷氣睡覺。回想自己在恆春這個夏天,對抗酷暑的唯一武器是擰乾的濕毛巾,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氣憤。結果詢問兩群不一樣的朋友,竟然有接近一半的人在接近十月的這段時間是需要開冷氣的。於是我把無法對朋友責難的不解,投射到這個揹著No Nuke,實則於我全然無關的陌生人上來了。
我真的很想問連個節約能源都做不到,那你他媽的反什麼核,你他媽的到底反什麼核。
不過這問題太過尖銳,而你也永遠不知道,看似堅固的人情可以脆化地多麼迅速。況且若是還沒壯大就急著提高篩選的標準,這些社會議題永遠也無從浮上媒體的表層。
人世如此複雜,想到這裡,駱以軍那繁複又厚重的文字磚牆頓時又顯得和藹可親了。
10.02.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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