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兩點,我帶著消夜回到家,迥異於一身的濕冷,手裡的米漿還熱得發燙。我推開木門進到屋裡,在旁邊的按摩椅背上看到一張已拆封的信,黑暗裡上頭依稀有幾行字。
打開燈,看見"請立即且明確地提出銷過計劃!"幾個字,筆畫末尾收地又重又長,足見老媽憤怒的力道。我以為自己又闖了禍,視線往上,西松高中寄來的警告一隻。
這疾言令色的口氣,自我七八年前的高中時期以來,倒是一點也沒變。每當我又以四次遲到換一張寄到家裡的警告單時,父母就氣急敗壞地把單子貼在門上,要脅著要扣我零用錢與沒收數據機,非要我佯裝懺悔地做出必定在暑假補考重修之餘,安排時間向教官銷過的承諾後才罷休。
我記得最後的畢業成績單,可是洋洋灑灑地掛著2小過10警告,還有剛好高過60分一些的三年總成績離開政大附中的。這還是在恩師國唐親手把我三下選修二數學的平均從8分調成40分補考後的結果。
我想我應該稱不上什麼好學生,往後回到母校,范老師拍著我的肩說"子寬真是個優秀的孩子時,我總是尷尬以對。"
但如果暫且已此刻的標準判斷,我覺得自己還算是一個好人;而且我跟我絕大多數的高中同學,應該都算是好人。
最悲哀的莫過於,可能並不是我們主動選擇成為好人,而是缺乏足夠的勇氣,使我們成為能翻天覆地的壞人。一個出色的壞蛋,得夠聰明、夠無恥、夠工於心計、還得夠殘忍,最好還要很有錢。
我們卻只是幾番推託後,好不容易做成前往夜店(而且彼此都沒準備)的決策,卻忘記今天是X'mas + Friday Night 組合,無奈下只好散會回家的蠢蛋。既笨,還壞不起來。
換句話說,我們很平庸。是那種高不成低不就,靠個救生圈載浮載沉於茫茫人海中的平凡角色。在肉烤的吱吱響的燒肉店裡,喝啤酒談論乏善可陳的生活、又妄想能做些什麼好與眾不同的一輩子。
原先發下豪語說要考940的多益,不高不低考了個875。這到底是三小爛分數,如果有實體成績單我想必會毫不考慮地撕碎從四樓窗外拋出,唉。
想什麼都沒用了,不如一口飲盡手上的這杯啤酒。至少路上還有人一起變老、一同分享他人眼裡寒傖地可笑的個人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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