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2015
[日記]該睡了
往紐倫堡的路途上,看著南德的鄉村風光,數著大片機械化後耕地上一塊塊的綠(或深或淺,也許還參雜著些許黃)聚落裡屋頂間間的屋舍們,小小地擠在一起躲避寒冬。只剩教堂的鐘塔遙遠地從護欄邊露出一小截,既寧靜又平和的景象。村頭這家酪農用鮮奶換巷尾那戶的小麥,下了雪哪裡也不去,咕嚕咕嚕地躲在家中喝啤酒,如果世上真有與世無爭,這應該可以做為一種解答吧
若是真的生在這裡,我約莫也是個金髮挺鼻,眼裡卻總散發一種冷酷的帥氣德國小子。操著一口濃重的巴伐利亞腔,也許很會踢足球。然後假日保守地跟著上教堂,傍晚照樣喝酒吃肉,出了國,帥氣的護照一丟,民族自尊心就跟鼻樑一樣挺拔。
於是那些得不到的想像總是最美。實際上我生在一個人們總是七嘴八舌談論關於這一切的島嶼上,那座最是擠得要命的大城市。從不上教堂卻也不太喝酒,指有機車騎的莫名的快。終於有天來到總是夢想踏上的歐洲大陸,坐在後座透瀏覽著窗外總往後拉的德國風光。
再怎麼說,那些興奮地跳躍或難過時的蹲踞,還是在母土裡清晰些。在這塊大陸上的一切,就像隔了層毛玻璃,霧濛濛地總使人分不清好與壞。在這樣曖昧的情緒裡、吃完每一頓飯、洗完了衣服晾乾,一覺醒來,嶄新的一頁繼續展開。
來這裡以後大概是常講英文的反作用罷,聽的多是中文歌,最長哼起還是黃玠的25歲:"又過了一個夏天,又過了一個冬天。"今年10月一到,我就真的25歲了,那個時候,我還會順應這份工作還不錯的薪水,繼續乖乖地待在荷蘭嗎?還是我終究無法為座位上的小方塊所囚錮,辭職以後到澳洲晃了一圈,回台灣真正朝向記者的路前進呢?
目的地到了,心中的答案卻遍尋不著。於是我曉得那份拉扯,遠比通往紐倫堡的高速公路還更顯漫長。
丟下一切負重往人跡罕至的岔路而去前,只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張大了眼,莫教那些細瑣的流程蓋住對一切好奇的心。下午經歷與"效率"二字相差甚遠的布展後,抓緊空檔躲進儲藏室,一隻用慣了的自動筆、一本印著台灣大學的牛皮封面筆記本,老樣子沙沙地畫了起來。
站在合板所乘的檯子上,我拚了命地寫,好像肉身可以順著這條思緒逃離展場這巨大的靈魂牢籠,終至無以為繼地停下。那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展場裡各種言語交雜的呼聲、遠端嗡嗡作響的電鑽、還有那些剛開始測的機台音效。躲進房間的自己,距離"努力工作"四字何止天差地遠,但它真的好難好難。我總想上傳張照片,多寫些不值錢的文字;總想多看看誰誰誰又轉貼的文;總想著20度的台北現在應該可以穿起短袖短褲,數完整個梅雨季後夏日燦爛陽光的到來。
這邊傍晚又下了場雪,融化之後,明天又有一場新的展覽。穿上西裝,我就是Lex System。系統開機時,我會掛上微笑,踩著完美的步伐直至最適合的距離。開場白必然是那句:"Hello, how may I help you?"
我想自己已慢慢地習慣這塊大陸上的濕冷跟陰鬱了,甚至想不起來什麼是20度,又什麼是豔陽高照了。
台灣的大家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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